第7章 婚後的舊賬
上午九點，家政阿姨打來電話，問我今天是否還照常過來。
我看著被陽光照得乾乾淨淨的餐廳，沉默了幾秒，才說：“不用了，今天我自己收拾過了。”
阿姨在電話那頭愣了一下。
她大概很少聽見我用這樣平靜又簡短的語氣說話。
過去每一次，她來家裡做清潔，我總會提前告訴她顧瑞博的襯衫要分開熨，書房的文件不要碰，廚房櫃子最上層放著他常用的胃藥，咖啡豆也要記得補新的。
我像這個家的說明書。
仔細、周到，把每一個和顧瑞博有關的細節都寫得清清楚楚。
而關於我自己，反倒很少提起。
電話掛斷後，我站在客廳裡，忽然不知道該做什麼。
這間房子已經恢復了整潔。
沙發上的靠枕擺正了，茶幾擦過了，窗戶開著，風從外麵吹進來，帶著一點雨後桂花的清香。
如果不是我的手指還纏著創可貼，裙子也被我裝進袋子放在衣櫃底層，這個清晨留下的狼狽幾乎已經看不出來。
可有些賬，一旦翻開，就沒辦法再假裝不存在。
我走到廚房，想給自己倒杯溫水。
水壺旁邊放著兩隻馬克杯。
一隻深灰色，是顧瑞博常用的。
一隻淺白色，是我的。
結婚後不久，我買了這對杯子。
那時我還帶著一點新婚妻子的笨拙期待，覺得兩個人用相似的東西，也算是把日子過成了一對。
可後來，深灰色那隻杯子被我洗過無數次，杯口有一點很輕的磨痕。
淺白色那隻卻幾乎還是新的。
因為顧瑞博早上喝咖啡，晚上喝溫水，胃疼時要喝淡鹽水。
我記得他的每一種習慣。
卻常常忘了自己也需要喝水。
我把白色杯子拿下來，給自己倒了一杯。
溫水入口時，我才發現自己從昨晚到現在，幾乎沒有真正吃過東西。
胃裡空得發疼。
我打開冰箱，裡麵整整齊齊。
左邊是顧瑞博平時愛吃的低糖酸奶，右邊是我給他備的鮮切水果，最上層放著昨晚沒喝完的湯，下麵還有幾盒分裝好的食材。
牛肉切成薄片，是為了他下班晚時能快速煮麵。
青菜洗凈瀝幹，是怕他應酬回來胃裡不舒服，能隨時煮一碗清淡的湯。
雞蛋被我按照日期排好，連保鮮盒上都貼著小小的標籤。
這冰箱像極了我婚後三年的生活。
填滿了顧瑞博的需要。
唯獨沒有多少屬於我自己的東西。
我看了很久，最後隻拿出一片吐司。
烤麵包機“叮”的一聲響起時，我忽然想起婚後第一個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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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北城下了很大的雪。
顧瑞博從公司回來時，外套上沾著雪粒，臉色很白。
我看出他胃疼，連忙給他煮了粥，又把葯和溫水遞到他手邊。
他吃藥時眉頭皺得很深，我坐在旁邊，輕聲問：“是不是又沒按時吃飯？”
他淡淡說：“忙。”
我那時不覺得委屈，隻覺得心疼。
後來我開始在每天中午給他發消息，提醒他吃飯。
一開始，他偶爾會回一個“嗯”。
後來隻剩下已讀。
再後來，有一次我多問了一句，他回我：“不用每天盯著，我不是小孩。”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最後回了一個“好”。
從那以後，我不再每天提醒。
但我仍會把胃藥補齊，把他喜歡的食材備好，把家裡所有可能讓他舒服一點的東西放在觸手可及的位置。
我以為這也是一種愛。
不打擾，卻始終在。
可今天我站在冰箱前，忽然覺得自己這些年像一個沉默的後勤。
他不需要知道我做了什麼。
隻要一切都剛好在他需要的時候出現。
吐司烤好了。
我咬了一口，沒什麼味道。
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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