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顧瑞博的病第130章 顧瑞博的病
顧瑞博住院，是在一個連著下了兩天雨的深夜。
起初隻是胃裡隱隱作痛。
那種疼他並不陌生，像鈍刀子一下一下磨著胃壁，先是發悶，隨後慢慢擰緊，連後背都泛起涼意。他原本還坐在書房裡看文件，桌上攤著項目資料，電腦屏幕亮得刺眼，郵箱裡一封接一封地跳著待處理郵件。可字跡到了眼前，卻一行都看不進去。
這段時間，他幾乎沒睡過一個整覺。
夜裡閉上眼，是許清禾站在辦事大廳門口說“體麵結束吧”；睜開眼，是空蕩蕩的臥室，床鋪另一側平整得沒有半點溫度。失眠像一場緩慢的酷刑，把人的神經一寸寸磨細，再把那些遲來的悔意一點一點塞進去，逼得人連喘息都變得困難。
他不是沒試過吃安眠藥。
也不是沒試過靠酒精把自己灌得麻木一點。
可葯吃下去，隻換來短暫昏沉；酒喝得再多，夜深人靜時，那股空還是會從骨頭縫裡冒出來。等天亮，他照樣要起身去公司，照樣坐在會議室主位，聽人彙報，批項目，簽文件，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隻有他自己知道，那層體麵撐得有多勉強。
胃疼越來越重時，顧瑞博還想像之前那樣硬扛過去。
他習慣了這樣。
從前忙起來顧不上吃飯，半夜胃痛也是常事。隻要皺著眉撐一會兒，再灌兩口熱水，最差吃片胃藥，也總能捱過去。可這一次不一樣，疼意從胃裡一路往上翻，牽得胸口發悶，額角也滲出冷汗。他扶著書桌站起來時，眼前甚至有一瞬發黑。
杯子被他碰倒，溫水灑了一桌。
動靜驚動了樓下守夜的阿姨，阿姨匆匆上來，一看他的臉色，當場嚇了一跳：“先生，您這是怎麼了？”
顧瑞博按著胃，臉色白得幾乎沒有血色，薄唇抿成一線，好半晌才擠出一句：“叫司機，去醫院。”
阿姨手忙腳亂地去打電話，又回頭看了一眼滿桌狼藉，眼裡掠過一絲說不出的複雜。
從前這種時候，哪裡用得著她慌。
許清禾總會比誰都先察覺。她會先把人扶坐下，再去拿葯、燒水、熱一點清淡的東西，動作不急不忙，卻樣樣妥帖。阿姨甚至很多次都還沒來得及反應，廚房裡就已經有粥香和熱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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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現在，樓上樓下隻有她和一個疼到站不穩的顧瑞博。
一切都顯得狼狽又倉促。
到醫院時，已經快淩晨一點。
急診燈光雪白，照得人臉色更差。顧瑞博被送進去做檢查，抽血、問診、輸液，醫生眉頭皺得很緊，語氣也帶著不贊同：“長期作息紊亂，空腹飲酒，胃病拖這麼久，還伴隨嚴重失眠。顧先生，你這是拿身體硬耗。”
顧瑞博坐在病床邊，手背紮著針，神情冷淡得近乎麻木，像這些話並不是在說自己。
醫生見他不出聲，又翻了翻化驗單：“先住院觀察兩天，胃部炎症有加重趨勢，再這麼拖下去，後麵更麻煩。”
助理站在旁邊連連點頭，替他應下所有安排。
病房定在住院部的高層單間，安靜，整潔，窗簾拉得嚴嚴實實。輸液瓶一滴一滴往下落，夜裡隻剩監護儀偶爾發出的輕響。顧瑞博靠坐在病床上，胃裡的疼總算被葯壓下去一些，整個人卻更疲憊了。
生病最怕安靜。
一安靜下來，那種無處可躲的空就會翻得更厲害。
他低頭看著手背上的針頭，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因為胃出血住過一次院。那時許清禾還是他妻子，白天守在病房，晚上也不肯走，困得眼睛發紅，卻還是要盯著護士換藥時間，盯著醫生開的飲食單，甚至連一碗白粥都要晾到不燙不涼，才遞到他手裡。
他那時嫌她太小題大做。
還說過一句，不過是胃病，不用像天塌下來一樣。
現在想來，那不是小題大做。
那是有人心疼你，所以一點點不舒服都捨不得你多挨。
可這樣的心疼，他已經再也要不到了。
第二天早上，病房外傳來護士交班的聲音。
顧瑞博一夜沒怎麼睡，閉上眼沒多久就醒，反反覆復，最後索性靠在床頭看窗外灰濛濛的天色。走廊裡推車輪子滾過地麵，有人低聲討論病情，護士站那邊偶爾傳來幾句交談。
“沈醫生今天幾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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