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病房偶遇
外婆複查這天，天氣很好。
連著幾日陰雨過去後，天終於放了晴，陽光從窗外灑進來，把客廳木地闆照出一層溫和的亮色。許母一早就開始收拾外婆複查要帶的證件和病曆本，嘴裡還不忘反覆叮囑許清禾，別光顧著照顧外婆，自己也要記得吃早飯。
外婆坐在沙發上，精神比前陣子好了不少，聽著聽著就忍不住擺手：“你媽現在啊，恨不得把你當小孩子重新養一遍。”
許清禾正在低頭檢查包裡的保溫杯，聞言彎了彎唇。
“這樣也挺好。”
許母正好從廚房端著蒸好的小包子出來，聽見這話，故意瞪她一眼：“你還好意思說。以前讓你在顧家受了那麼多委屈，我現在不補回來，心裡都過不去。”
這話說得很直白，客廳卻沒有因此冷下來。
許清禾已經漸漸習慣，家裡人不再小心翼翼繞開那段婚姻，也不再把她的離開當成什麼難以啟齒的失敗。它更像一段已經過去的壞天氣，偶爾提起時還有餘涼，但大家都知道，太陽已經出來了。
吃過早飯後，許清禾陪外婆出門。
許父今天有事去公司，許母原本也想一起去，最後還是被外婆趕在家裡，說隻是常規複查，用不著全家出動。臨走前，許母還是不放心，偷偷塞了一小盒切好的水果進她包裡。
“你中午要是趕不回來，就先墊一點。”她壓低聲音，“別又忙忘了。”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許清禾接過，輕輕應了聲好。
車開到醫院時，門診大廳已經有不少人。許清禾推著外婆往裡走，熟門熟路地去取號、排隊、等叫號。醫院一如既往瀰漫著淡淡消毒水味，來來往往的人腳步匆匆，每個人臉上都帶著一點不同程度的疲憊和牽掛。
和從前不一樣的是，她現在已經能很平靜地站在這樣的環境裡。
不會因為想起曾經一個人發燒輸液的深夜而胸口發堵，也不會在看見別人陪著家屬時生出難堪的比較。那些舊事依然在記憶裡，卻像被時間隔開了一層，不再輕易刺痛她。
做完第一項檢查後，外婆要去住院部找醫生看一下恢復情況。
電梯人多，許清禾便推著輪椅繞去另一邊較安靜的通道。拐過長廊時，她先看見的是護士站旁停著的一輛移動輸液車，再往前幾步，病房門半掩著，裡麵有人正低聲說話。
她原本沒有在意，直到外婆忽然輕輕“咦”了一聲。
“那不是……顧家那孩子嗎？”
許清禾腳步微微一頓，順著外婆視線看過去。
病房門口，顧瑞博正扶著門框站著。
他身上穿著病號服，外麵隻隨意披了一件薄外套，整個人比記憶裡更清瘦，臉色也透著一種明顯失血後的蒼白。額前碎發有些淩亂，眉眼間壓著疲憊，連唇色都淡得厲害。大概是剛做完檢查出來，他另一隻手背上還貼著輸液後的白色膠布。
四目相對的瞬間，兩邊都安靜了一秒。
許清禾其實想過，再見顧瑞博會是什麼樣。
也許是在律師交接時，也許是在某個無關緊要的商業場合，也許隔著一條街看見他從車上下來。可她沒想到，會是在醫院，以這樣一種略顯狼狽的方式。
她也沒想到，自己心裡會這麼平靜。
沒有從前那種看見他臉色不好就本能擔憂的反應，也沒有報復般的快意。她隻是很安靜地意識到，這個人病了，而這件事如今與她無關。
顧瑞博顯然也沒想到會在這裡遇見她。
他原本還扶著門框的手微微收緊了些，視線落在她臉上，像是想從那張平靜的臉上找出一點別的情緒。驚訝也好，關心也好，哪怕隻是短暫的不自在都行。
可許清禾隻是停了半秒，隨即很自然地點了下頭。
“來複查？”
語氣禮貌，平靜，像在問一個普通舊識。
顧瑞博胸口那點本就發悶的地方，忽然更沉了一些。
他喉結滾動，聲音低啞：“嗯，住院幾天了。”
許清禾聽見這句，神色也沒有什麼變化，隻輕輕應了一聲：“那你好好休息。”
說完這句，她甚至沒有繼續停留的意思，推著外婆就準備往醫生辦公室方向走。
顧瑞博站在原地，指尖幾乎是下意識蜷了一下。
他其實並不想裝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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