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母喉嚨發澀，忽然覺得很多以前沒想明白的事，正在這一刻被迫清晰起來。
她想起許清禾剛嫁進顧家時，其實並不差。
她會陪自己挑首飾，記著自己喝茶的口味，會在顧家來客時提前安排妥帖。她不多話，卻總能把場麵照顧得體麵安穩。她從來沒有真正頂撞過誰，連受了委屈，也總是輕輕帶過。
她那時候怎麼會覺得，這樣的人不夠好呢？
或者說，她不是覺得不夠好。
她隻是仗著這個兒媳太懂事，所以把一切隱忍都看成了理所當然。
想到這裡，顧母心裡忽然狠狠一沉。
她甚至第一次明白，自己當初那些輕飄飄的暗示、那些站在長輩位置上的敲打、那些不動聲色地拿許清禾和別人比較的言語，也許都在無形裡，把那個本就獨自忍耐的孩子，往外推了一把。
她一直覺得，是許清禾不夠大度，不夠會經營婚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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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如今再看，也許恰恰相反。
是許清禾已經儘力了。
是他們顧家，沒接住她。
顧母坐在沙發裡，久久沒說話。
顧瑞博看著她，聲音有些低啞：“還有事嗎？”
顧母回過神，忽然脫口而出：“我去找清禾一趟吧。”
這句話一出，連她自己都怔住了。
可既然已經說出口，後麵的話反倒順了許多。
“我以前對她是有偏見，也說過一些不中聽的話。”顧母皺著眉，語氣難得遲疑，“如果真是因為那些話讓她寒了心，我至少該當麵道個歉。”
客廳裡安靜了幾秒。
顧瑞博站在那裡，原本沉著的神色一點點變了。
不是欣喜。
也不是被支持後的輕鬆。
而是一種很複雜、很疲憊的清醒。
過了片刻，他才低聲開口：“不用了。”
顧母愣了下：“為什麼？”
“她不會想見你。”他說。
顧母下意識反駁：“見不見是一回事，我去不去是另一回事。總不能當初我說錯了話，現在還當什麼都沒發生——”
“媽。”顧瑞博打斷了她。
他的聲音不高，卻比平時更沉一點。
“別再打擾她了。”
這句話落下來時，顧母徹底安靜了。
她看著自己的兒子，忽然覺得很陌生。
從前的顧瑞博，即便再冷，也始終帶著一種強勢的掌控欲。他不可能這樣輕易認輸，也不可能主動說出“別再打擾她”這種話。
可現在，他說了。
說得很平靜，也很清楚。
像終於承認，自己已經沒有資格再把任何後悔和補償遞到許清禾麵前。
顧母心口微微一緊：“瑞博，你……”
“她現在過得很好。”顧瑞博垂下眼，語氣低得發澀，“有家人在，有自己的工作，也有人照顧她。她已經不需要顧家任何人去彌補什麼了。”
顧母聽著，隻覺得心裡那股悔意一點點漫上來。
她不是聽不懂。
正因為聽懂，才更明白這句話裡的分量。
不是許清禾不肯見。
是到了今天，他們顧家已經沒有資格再去求一份體麵的原諒。
顧母張了張嘴，半晌才低聲道：“可我總得做點什麼。”
顧瑞博擡眼看她，眼底有一種近乎灰敗的平靜。
“如果你真的覺得後悔，”他說，“那就到這裡為止。”
顧母怔住。
“別再讓她為了顧家的體麵，為了誰的愧疚，再不得不應付一次。”他聲音很輕，卻很穩，“她已經走出來了。”
走出來了。
這幾個字，像一記很慢的重鎚，敲在顧母心上。
她終於意識到，自己現在想去道歉，並不全是為了許清禾。
也是為了減輕自己的不安，為了讓自己心裡好受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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