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顧母的後悔
顧家老宅這段日子安靜得有些過分。
從前顧瑞博雖然不常在家久留，可再晚回來，客廳裡總會亮著幾盞燈，阿姨會備著簡單的夜宵，顧母偶爾坐在沙發上等他，嘴上嫌他工作太忙，實際卻還是會問一句吃沒吃飯。如今同樣的宅子，同樣的陳設，連花瓶裡插著的花都依舊定時更換，可氣氛卻像被什麼抽空了一塊，處處透著說不出的冷清。
顧母坐在客廳裡，看著二樓走廊盡頭那扇半掩的門，眉頭一點點皺緊。
自從住院回來後，顧瑞博整個人就更沉了。
他照舊去公司，照舊開會、簽字、處理項目，外人看起來似乎和從前沒什麼兩樣。可隻有家裡人知道，他變了很多。以前他冷歸冷，身上至少還有一種穩定的掌控感，像所有事情都在他能處理的範圍之內。現在卻不同，他仍舊寡言，卻像把所有情緒都壓進了更深的地方，連空氣都跟著發悶。
他開始很少回老宅。
偶爾回來，也隻是陪顧父吃頓飯，或者應付顧母幾句，飯後便上樓，一個人在書房待很久。有一次顧母半夜起身喝水，看見書房門縫裡還透著光，推開一看，顧瑞博正坐在沙發裡，麵前茶幾上放著一杯冷透的水，手裡捏著手機，屏幕亮了又暗，像是一直停在某個聊天界麵上。
他沒有發脾氣，也沒有抽煙。
隻是那樣坐著，比失控更讓人不安。
顧母那時站在門口，心裡第一次生出一點說不清的慌。
她一直以為，兒子隻是暫時放不下麵子。
婚姻走到這一步，多少會有些不甘心。等時間長一點，等他重新忙起來，等許清禾這個名字不再頻繁出現在生活裡，這份情緒自然也就淡了。
可她沒想到，事情不是這樣。
它沒有淡。
反而像越壓越沉，慢慢把顧瑞博整個人都拖了下去。
這天晚上，顧瑞博難得回老宅吃飯。
餐桌上菜不多，都是些清淡的。顧母特意讓廚房煮了養胃的山藥粥，又叮囑阿姨少油少鹽。顧瑞博坐下後，安靜喝了半碗粥，筷子動得很少，神色也淡，像隻是完成一頓必須出現的家宴。
顧父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麼，隻低頭吃飯。
顧母卻忍不住。
“你最近是不是又沒好好休息？”她放下筷子，“臉色一天比一天差，住院出來才多久，就又把自己折騰成這樣。”
顧瑞博沒有擡頭，隻淡聲道：“沒事。”
又是這句。
顧母聽得心頭髮堵。
以前她還會覺得，這是兒子成熟克製，不願拿小事讓家裡擔心。可現在再聽，隻覺得那股疏離感愈發明顯，像他已經把所有人都隔在了外麵。
“沒事能瘦成這樣？”顧母語氣重了些，“醫生都說你胃病和失眠不能再拖，你非得把身體熬垮才算完？”
顧瑞博終於擡眼，目光平靜卻很疲憊。
“我知道。”
“你知道有什麼用？”顧母心裡也憋著火，“從前清禾在的時候，至少還會盯著你吃飯、備葯、提醒你休息。現在她一走，你看看你自己——”
話說到一半，她自己先停住了。
餐廳裡安靜下來。
顧父夾菜的動作微微一頓，擡眼看向她。
顧瑞博的神色卻在那一瞬間淡了下去，連眼底最後一點情緒都像收住了。
顧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
可偏偏也正是這句無心之失，把某些她一直不願正視的事實，硬生生攤到了桌麵上。
是啊。
從前許清禾在的時候，這個家其實不是現在這樣的。
那時候餐桌上的菜永遠溫熱妥帖，顧瑞博不愛吃太油的，廚房就會自動調整口味；他的胃藥總是新的，書房裡常備溫水，連深夜應酬回來，玄關都亮著燈。顧母來老宅喝茶時，也總能喝到恰好合口的龍井，茶點甜度低，擺盤清爽，連她隨口提過一次不喜歡太香的百合花，後來家裡都默默換成了更清淡的白茶花。
這些事過去太理所當然了。
理所當然到她從未認真想過，那不是家裡阿姨有多周全，也不是顧家本來就樣樣妥帖。
是許清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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