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我的嬌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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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知俏根據張洛西的建議，開始嘗試詢問秦煜那兩年的過往。
起初隻是漫不經心的閒聊。
她坐在秦煜書房的飄窗上，膝頭攤著一本翻舊的《烏合之眾》，秦煜在畫架前塗抹大片的灰藍色。
窗外是秦家的花園，年前裝飾的燈籠串還掛在樹上，。
房間裡混著顏料特有的亞麻仁油氣息。
“秦煜，”她翻著書頁，狀似無意地開口，“你失蹤之前，最後一次記得的事情是什麼？”
畫筆在畫布上頓住。
“……機場。”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Roma。Fiumicino。”
許知俏一隻耳朵帶著耳機，裡麵傳出翻譯後的中文：羅馬。菲烏米奇諾。
羅馬菲烏米奇諾機場，大型的國際機場。
“然後呢？”
“然後……”他的眉頭皺起來，瞳孔微微渙散，像是在透過畫布看某個不存在的點，“carcerato……不，是……監獄？”
許知俏的手指捏緊了書頁。
他說的是意大利語。carcerato——囚犯。
“秦煜，”她放輕聲音，怕驚擾了什麼，“你剛才說的是意大利語。你知道的，對嗎？”
秦煜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顏料沾在指節上，赭石與暗紅混在一起，色塊斑駁翻湧，就像結痂未愈的傷口，他沒多想，順手就往深色衣擺上擦去。
擦完又愣住：自己怎麼這麼邋遢？嬌嬌看見了沒？
“知道。”他說，“有時候……找不到中文的詞。腦子裡先跳出來的是……altra lingua。”（另一種語言）
許知俏想起她之前谘詢過張洛西。
說這是一種“語言替代現象”，常見於長期身處外語環境、且母語使用頻率極低的個體。
更嚴重的情況是“母語磨蝕”——不是忘記，而是母語的神經通路被抑製，像是一條長期不走的路，長滿了雜草。
“他不是在意大利旅遊或留學，”張洛西的聲音透過聽筒，冷靜而清晰，“他是被困在那裡。而且身邊沒有同胞，兩年，足夠讓大腦為了適應生存，把意大利語變成‘默認設置’。”
許知俏問：“能恢複嗎？”
“可以，但需要大量的、安全的母語輸入。”張洛西頓了頓，語氣更鄭重，“而且有一個更關鍵的問題——你提到他避而不談某些關鍵信息。這可能不是單純的遺忘，而是‘心因性選擇性緘默’。他的潛意識在保護他，把那些太痛苦的經曆鎖在意大利語的殼裡。一旦試圖用中文去觸碰，就會觸發防禦機製。”
“那是不是也可以反過來理解，他的潛意識把他美好的經曆封存起來，意大利語就像是鎧甲，在他不確定完全安全的時候，會下意識說出意大利語，像是在……自我保護。”
張洛西笑道：“你很有學心理學的天賦。之前我隻是覺得你對人性看得比較透徹，現在發現你對心理學也有舉一反三的能力。我發兩本書給你，有時間可以看看。”
“謝謝張姨，那我們接下來做什麼對秦煜會更有幫助？”
“引導他回憶，但不能逼他回憶，”張洛西說，“是幫他重新建立對中文的安全感。讓他知道，在這個語言環境裡，他是絕對安全的，這種語言不是用來審訊他的，是用來回家的。”
許知俏回過神，見秦煜正對著一幅未完成的畫發呆。
那幅畫很奇怪，大麵積的紅色裡，藏著幾個用細線勾勒的意大利語單詞——“buio”（黑暗）、“freddo”（冷）、“aspettare”（等待）。
許知俏拍了照片，原圖發到群裡。
“秦煜，”她說，“我教你中文好不好？從頭學起。”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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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成了他們後半個寒假的生活主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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