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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東廢棄廠區比淩風預想的更大。從牆頭跳下來之後，兩人站的地方是一處卸貨區，地麵開裂的水泥縫裡長滿了雜草，碎磚和鏽蝕的金屬構件散落一地。幾座廠房依次排列，頂棚的彩鋼瓦已經鏽穿了大半，陽光從破洞裡漏下來，在地麵上投出一塊塊形狀各異的光斑。
陳伯遠站在卸貨區中央，沒有急著走動。他閉了一下眼睛，像在感受什麼，然後朝西南方向看了一眼：“那邊地勢最低，地脈如果從這過，應該繞那排廠房底下走。”
淩風沒有質疑，跟著他往西南方向走。越靠近那排廠房，地麵越潮濕，雜草也越密，踩上去的觸感從硬實變得鬆軟。廠房的外牆已經塌了一半，露出裡麵的鋼架結構，鏽跡順著立柱往上爬了半人多高。
陳伯遠在廠房南側外牆根處停下來，蹲下身，用手撥開一片纏繞的藤蔓。地麵露出來的一角看不出異常，碎磚和泥土混在一起，顏色和周圍沒有區別。
淩風也蹲下來，目光沿著外牆根掃了一遍，忽然在牆角一塊鬆動的碎磚旁看到一條極細的黑色絲線，從磚縫裡伸出來，不到半寸長，嵌在泥土表層。
“陳伯。”他指了一下。
陳伯遠湊過來，用手指輕輕撥開那塊碎磚。磚下麵的土被壓得很實，表麵沒有翻動過的痕跡，但他又往下刨了兩三公分，指尖觸到了一層硬物，不是石頭，是有規則的邊緣，像是某種器物埋著的那一頭。他順著邊緣又往下挖了一圈，露出那截東西的輪廓。約莫小臂粗，埋進去隻剩頂端露在土層裡，表麵發黑，和雲城帶回來的那截木樁材質一致，隻是尺寸粗了一圈。
陳伯遠沒有急著起出來，抬頭看了淩風一眼：“位置對得上，地脈主流的拐點在這。九根樁不一定全在龍城，但至少這一根是埋下了。”
淩風從藥囊裡取出隨身帶的工兵鏟，沿著木樁邊緣小心地往下挖了半尺深，整根樁子露出來之後，他用手握住頂端往上提了一下。樁子牢牢嵌在土裡，底端像被什麼東西吸住了似的，紋絲不動。他又加了幾分力試了一次，還是沒動。
“鎖扣了。”陳伯遠說，“埋下去之後澆過血，樁底和地脈凍在一起了。”
“有解嗎？”
“有。把澆過血的那截土一起挖出來，整根帶走，放在陽光下曬透三天就行。但別在這曬，這裡的地氣會把煞氣重新引回來。”
淩風沒有多問，把坑擴了一圈，連樁帶土一整個挖出來，用帶來的布袋裹好收緊了袋口。然後又把坑填回去，把碎磚蓋回原位，撒上浮灰，恢複成原來長滿雜草的樣子。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走，下一個。”
兩人出了廠區，車門關上時陳伯遠看了一眼後座布袋裡那根裹著泥土的木樁，沒有說話。淩風看了一眼時間，下午兩點四十。
從廠區到城西老橋的路程將近四十分鐘。淩風沒有休息，直接發動了車子。副駕上的陳伯遠靠進椅背閉了一會兒眼，但淩風注意到他左手一直按在膝蓋上，指節微微發白，像在忍著什麼。
“陳伯，你的手什麼時候傷的？”淩風問。
陳伯遠睜開眼，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按在膝蓋上的左手，像是才發現自己的動作，鬆開了指節：“拔樁的時候。中間有一根樁子釘在了祖墳的主脈上，拔的時候走了力，整條手臂被震了一下。”
“回去之後我幫您看看。”淩風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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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伯遠沒有推辭，隻是點了一下頭。
車子在公路上開了二十多分鐘，兩側的景色從灰撲撲的廠房變成零星的民居，然後又變成一片開闊的水麵。龍城西邊的那條河是從城外水庫引過來的，河麵不算寬，水麵還算乾淨，兩岸種著些垂柳，但已經沒人打理了，長成了野生的模樣。老橋橫在河上，水泥橋麵裂了幾道縫，欄杆生了鏽，兩端都用鐵皮圍擋封著，掛了塊“危橋”的牌子。
淩風把車停在橋頭的空地上。兩人下車走到鐵皮圍擋前，圍擋是用鐵絲擰死的，鏽得厲害，淩風拉了一下鐵絲，一截直接斷了下來。他掀開圍擋的一角，側身鑽了過去，陳伯遠跟在後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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