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不像兇手周明軒被押下去後，二堂裡一時無人說話。
案上的供紙還攤著。
王仵作的供詞、周明軒的初審記錄、私塾搜出的短箋、那包藥粉、後窗靴印拓片、劉氏重驗記錄、亂葬崗男屍初驗記錄，還有銀封紙的氣味記注，一樣一樣擺在桌上。
每一樣都像指向周明軒。
可每一樣又都差了一點。
窗外天色漸沉，縣衙屋簷下的風鈴被風吹得輕響。
湯應求坐在案後，翻過周明軒的初審供詞，許久才道：“從明麵看，他逃不了幹係。”
葉知微點了點頭。
她重新看了一遍桌上的證物，低聲道：“劉氏死前見過他，問的是荒墳地岔路。王仵作供稱有人借‘周先生’名義給銀，讓他將劉氏驗作自盡。周明軒私塾裡又搜出短箋，提到西後道、舊槐、後井事。後窗有夜間來人痕跡。最要緊的是，他聽見亂葬崗男屍時，反應不對。”
這些疑點串在一起，足夠讓任何人懷疑周明軒。
許書吏在旁聽得皺眉。
“如此看來，他便是不是真兇，也必有大幹係。”
湯應求沒有立刻應聲。
他看向蘇鑒白。
蘇鑒白坐在旁側，手裡拿著那張寫有“賬隨人，不隨車”的短箋。
他看了很久，終於開口。
“他不像兇手。”
許書吏一愣。
葉知微也擡起頭。
湯應求問：“為何？”
蘇鑒白將短箋放回案上。
“疑點太多，反倒不像。”
許書吏不解：“疑點多，豈非更該是他？”
蘇鑒白道：“若周明軒是主謀，他不該讓王仵作輕易供出‘周先生’三個字。”
許書吏道：“也許他自以為王仵作不敢招。”
“收買仵作改驗命案，是要命的把柄。”蘇鑒白道，“真要做這件事，越不留名越好。若用人傳話，也不會讓人開口便說‘周先生吩咐’。除非他太蠢。”
湯應求淡淡接道：“周明軒不蠢。”
蘇鑒白點頭。
“他不蠢。私塾授課多年，替人寫信記賬，也懂得避禍。若這局是他布的，不會把最容易被供出的名頭放在王仵作耳邊。”
葉知微看向那些短箋。
蘇鑒白繼續道：“還有這些紙箋。”
他指了指案上的五張紙。
“若他掌控全局，不會把‘後井事，莫問’這種東西留在私塾夾層裡。更不會把藥粉留在書案抽屜。後窗的靴印、馬蹄印，也處理得太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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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書吏道：“也許他來不及清。”
“來不及，是一種可能。”蘇鑒白道，“但若王仵作招供後他才知危險，他昨夜就該逃。可他今日仍在私塾授課。”
葉知微想起私塾裡孩子們的背書聲。
周明軒坐在書案後，批改字帖，見捕快入門時沒有驚慌。
那不是倉皇欲逃之人的樣子。
“他像是在等。”葉知微道。
蘇鑒白看了她一眼。
“也像無處可逃。”
湯應求手指輕輕敲了一下案麵。
“他既不逃，又不供。是覺得自己還能撐過去，還是知道逃也無用？”
“都有可能。”蘇鑒白道，“但他對幾件事的反應不同。”
他取過周明軒初審供詞。
“問王仵作，他是怒。”
葉知微點頭。
周明軒聽見王仵作供出“周先生”時，那聲冷笑裡確有怒意，像是覺得自己被人推出去頂罪。
蘇鑒白道：“問劉氏，他是懼。”
他停了一下。
“不是怕官府問罪的懼，更像怕想起某件已經發生、且無法挽回的事。”
葉知微想起周明軒那句——
我沒讓她死。
他沒有說“我沒殺她”。
他說的是“我沒讓她死”。
這句話裡藏著另一層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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