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劉氏的娘家路驚叫聲在牢道裡撞了幾撞，驚起滿牢犯人的叫罵。
蘇鑒白趕到時，周明軒正縮在牢角，死死盯著高處那扇小窗。
他沒有死。
可他的臉色，比死了也好不到哪裡去。
看守舉著油燈，燈火照在木柵上，影子亂晃。牢中犯人被驚醒，有人拍著門罵，有人探頭張望，鐵鏈、木柵、腳步聲混在一起，潮濕的牢道裡一時亂成一團。
湯應求隨後趕到，臉色沉得厲害。
“怎麼回事？”
看守連忙跪下：“回大人，小的方才一直守著，不曾離崗。周明軒忽然叫起來，說……說窗外有人。”
周明軒縮在牆角，手還擡著，指向高處小窗。
那窗極窄，隻容一線風光透進來，外頭便是縣衙牢牆。此刻夜色沉沉，從裡麵望出去，隻看見一片黑。
周明軒嘴唇發白，聲音發顫：“有人……有人在外頭看我。”
湯應求擡眼看向那扇窗。
“可看清是誰？”
周明軒搖頭。
“隻一眼。”他喉嚨滾動了一下，“影子從窗外過去，很快。”
捕頭立刻道：“屬下帶人去查。”
湯應求道：“搜外牆，不許聲張。”
捕頭領命，帶人快步離去。
牢中仍有犯人在低聲嘀咕。
湯應求冷冷掃了一眼。
“都安靜。”
這一聲不高，卻壓得滿牢頓時沒了聲。
葉知微站在牢門外，看著周明軒。
他不是裝出來的。
一個人真怕和假怕並不一樣。
周明軒方才在小審室裡還能硬撐，可此刻縮在牆角，指節發白，眼神發散，像是那一眼人影已經把他心裡最後一層皮剝開了。
蘇鑒白問：“看見影子之前，可聽見什麼？”
周明軒搖頭。
“沒有。”
“腳步？”
“沒有。”
“瓦響？”
周明軒停了一下，像是在努力回想。
“好像……有一聲輕響。”
湯應求看向看守。
看守忙道：“小的隻聽見周明軒叫，先前沒聽清。”
蘇鑒白沒有再問。
不多時，捕頭從外頭回來，手裡捧著一塊碎瓦。
“大人，外牆外沒人，屬下帶人追出巷口，也沒看見可疑人影。”
湯應求看著那塊瓦。
捕頭繼續道：“但牆根下有一枚踩碎的瓦片，青苔被蹭掉一塊，泥裡有半個新腳印。牢窗外的木沿上，也有一道新劃痕。”
他說著，將碎瓦呈上。
碎瓦邊緣新鮮，斷口處還帶著一點濕泥。
湯應求伸手接過，目光冷了下來。
“不是鬼。”
蘇鑒白道：“也未必是來殺他。”
周明軒猛地擡頭。
蘇鑒白看著那扇高窗，聲音平靜：“讓他知道，牢裡也有人看得見他，便夠了。”
周明軒臉色更白。
葉知微聽得背脊微涼。
比起立刻滅口，有時威脅更能讓一個人閉嘴。
隻要讓周明軒明白，他不論在私塾、在路上，還是在縣衙牢裡，都逃不開那隻眼睛，他便不會輕易開口。
湯應求沉聲吩咐：“換內牢。”
看守一凜：“是。”
“周明軒單獨看押，牢窗封半扇，不得完全堵死，留氣口。外牆加巡，兩人一組，半刻一巡。飯食飲水照舊驗過再送。今夜起，任何人不得靠近周明軒牢門三步之內。”
捕頭抱拳：“屬下明白。”
湯應求又道：“再查今晚守外牆的人，誰走過哪條道，何時換值，一一記明。若有人敢在本官牢外來去自如，便不是想殺一個周明軒，是要打本官的臉。”
看守們齊聲應是。
周明軒被押出原牢時，腳步虛浮。
他經過蘇鑒白身邊，似乎想說什麼，可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都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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