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舊案再現入夜後的義莊，比白日更冷。
白日裡，它隻是停屍之處。到了夜裡，卻像一張合上的嘴，白布之下那些死人安靜躺著，誰也不知道他們究竟還藏著多少未說出口的話。
葉知微到義莊時，天色剛暗。
院牆外的老槐樹被風吹得沙沙作響，枯葉貼著地麵滾過去，擦過門檻，發出細而輕的聲響。義莊門前那兩盞白燈籠沒有點，灰白的紙皮在暮色裡像兩張沒有表情的臉。
她一進門，便看見蘇鑒白正蹲在義莊正門後。
他手裡捏著一片極薄的紙，正將那紙輕輕夾進門縫。
葉知微腳步一頓。
“先生這是做什麼？”
蘇鑒白沒有回頭，隻將紙片夾穩，確認門一開紙便會落下，才起身道：“等人。”
葉知微看了看四周。
義莊裡靜得厲害。
男屍仍停在正堂靠裡的屍台上，白布蓋著，從頭到腳壓得平整。劉氏的屍身停在另一側，中間隔著一道舊木屏風。屋樑上掛著驅蟲草，藥草枯乾後發出淡淡苦味。
“等誰？”葉知微問。
蘇鑒白看向屍台上的男屍。
“等一個怕死人開口的人。”
葉知微心頭微凜。
白日裡，他們剛從男屍身上驗出那人多半是商路上的跑貨賬房。隨後又從城西碼頭腳夫口中得知，曾有一個名叫許成的外地賬房，帶著舊賬袋，在碼頭打聽黃州府路，還問“湯大人可還管麻城舊案”。
若許成就是亂葬崗男屍，那麼他帶來的東西，便極可能就是劉氏口中那個“催命的東西”。
賬。
一筆足夠讓許多人害怕的賬。
葉知微低聲道：“先生覺得，今夜會有人來毀屍？”
“不是覺得。”蘇鑒白道，“是他們該來了。”
葉知微看著他的神色。
蘇鑒白一貫冷靜，可今夜這冷靜裡，多了一層早已料定的篤定。
他轉身走向屍台，邊走邊道：“白日我們重驗男屍，查商號，又查到城西碼頭。若有人一直盯著縣衙動靜，這些消息不會瞞太久。”
葉知微跟上去：“他們會知道我們查出了男屍身份？”
“至少會知道，我們已經開始查男屍身上的東西。”
蘇鑒白從袖中取出一個小紙包，打開，裡麵是細細的石灰粉。
他在門內地麵撒下一道極薄的灰線。
那石灰撒得並不顯眼，落在昏暗地麵上，隻像一層普通塵灰。若不低頭細看，幾乎看不出來。
葉知微蹲下看了片刻，道：“這是看腳印？”
蘇鑒白點頭：“人可以從門窗進出，卻不能讓腳不落地。”
葉知微擡眼：“若他看見了呢？”
“越簡單的東西，越不容易被防。”蘇鑒白道，“夜裡人心急，不會把每一粒灰都看清。”
他說完，又在通往屍台的幾處必經之地，各撒了一層薄灰。
葉知微看著他的動作，忽然明白過來。
蘇鑒白不是隻守門。
他在讓義莊的每一寸地麵都開口說話。
蘇鑒白又取出一段極細的麻繩，繞在男屍屍台四角。繩子細得幾乎與陰影融在一起，一端係著一枚小小銅鈴，另一端連著幾片碎瓷。
葉知微伸手輕輕碰了一下。
鈴聲極輕，幾乎像一聲短促的蟲鳴。
“聲音這麼小，能聽見嗎？”
“夜裡夠了。”蘇鑒白道，“太響，反倒會讓人遠遠察覺。”
葉知微點頭記下。
蘇鑒白又掀開男屍屍布一角。
男屍的臉仍被白布遮著，隻露出胸腹衣襟。白日驗屍後，他身上衣物並未完全剝除，因為衣料、磨痕、泥土都還可能藏著線索。
蘇鑒白取來一點濕灰，薄薄抹在屍布壓角和男屍衣襟邊緣，又將屍布照原樣蓋回去。
葉知微問：“這是看有沒有人翻動？”
“嗯。”
“幹灰不行？”
“幹灰容易散，也容易被風帶走。濕灰會沾手，也會留下指痕。”蘇鑒白道，“若有人碰過屍布，他自己未必知道，可屍布會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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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知微靜了一瞬，輕聲道：“護屍也是驗案的一部分。”
蘇鑒白看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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