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滅口周明軒一夜未睡。
後院廂房外，兩班衙役輪守，窗紙上人影來回晃動，連送進去的茶水飯食，都是湯應求親自點過的人經手。
可他仍舊不敢吃，也不敢喝。
桌上的粥早已涼透，表麵凝了一層薄薄的米皮。茶盞裡的水也冷了，浮著幾粒細小茶末。
周明軒坐在床沿，雙手被繩索縛著，背抵牆壁，眼睛死死盯著窗。
每當外頭腳步聲近些，他肩膀便會猛地一抖。
昨夜他說過的話，像刀一樣懸在自己頭頂。
“大人，您保得住我一時，保得住每一支從暗處射來的箭嗎？”
說出口時，他還隻是怕。
可等天一點點亮起來，他忽然覺得，那些箭像已經到了窗外，隻是還沒射進來。
門被推開時，他整個人幾乎彈起。
進來的不是刺客，是湯應求。
蘇鑒白與葉知微隨在後頭。
周明軒看見三人，臉色非但沒有好轉，反而更白了些。
“大人。”他聲音發顫，“您不是說會保我？”
湯應求看著他：“本府正是來保你。”
周明軒喉結滾動：“怎麼保？”
湯應求道：“轉押。”
周明軒猛地擡頭。
“轉押？”
“麻城縣衙已經不安全。”湯應求道，“你留在這裡，早晚會出事。本府要將你轉至府衙。”
周明軒臉上血色一下褪盡。
“不、不行！”他掙紮著站起，“大人，路上更不安全！趙爺的人若要殺我，路上比牢裡容易得多！”
蘇鑒白淡淡道：“所以他會這麼想。”
周明軒一怔。
湯應求看著他，目光沉穩。
“你要活，就聽安排。”
周明軒嘴唇哆嗦著，卻說不出話。
他當然想活。
正因為想活，他才最怕出去。
湯應求沒有再安撫他，隻轉身吩咐押送捕頭：“按昨日議定，明隊走小石橋官道。周明軒居中，四人護押，前後各兩名差役。”
捕頭抱拳：“是。”
湯應求又道：“暗隊已先行？”
捕頭低聲道：“一隊繞橋後，一隊潛竹林外側，皆換了便衣。”
湯應求點頭。
蘇鑒白看向湯應求：“他若不上鉤，周明軒可安然到府衙。”
湯應求道：“他若上鉤，便說明周明軒比我們想的還要緊。”
葉知微看了周明軒一眼。
周明軒聽得明白，也聽得不明白。
他隻知道，自己成了餌。
可這餌若不當，便隻能在縣衙裡等死。
湯應求道：“給他換枷。”
差役上前，將周明軒手上的繩索解開，換上輕枷。周明軒幾次張口，似想說什麼，最終卻隻是低下頭，任由差役將枷鎖扣緊。
出門時，他又回頭看了一眼廂房。
那屋子陰暗、潮濕、狹窄。
昨夜他恨不得逃出去。
此刻真要出去，他卻覺得那裡反倒像最後一處安全地。
縣衙大門開時，晨霧還未散盡。
明麵押送隊伍並不張揚。
兩名前差役開路，四人押著周明軒居中，後頭跟著兩名捕快。湯應求騎馬稍後，蘇鑒白與葉知微則混在後方隨行之人裡，並未貼得太近。
這一路走的是官道。
城中百姓見有犯人轉押，隻遠遠瞧了幾眼，便讓開道路。
周明軒低著頭走，脊背僵硬，腳步時快時慢。每經過一處巷口，他都忍不住偏頭去看，像巷中隨時會鑽出一把刀來。
出了城，霧氣更重。
小石橋在城西南二裡外。
橋不大，青石砌成，橋下是一道淺溪。溪水不深，卻因前日落雨，帶著渾濁泥色。橋左是一片竹林，竹竿密密交錯，風一吹，葉聲沙沙。橋右則是亂石坡和低矮灌木。
這地方路窄。
車到橋前要慢，馬到橋邊也要收韁。若有人埋伏，確是最容易下手的地方。
周明軒遠遠看見小石橋，腳步忽然頓住。
押他的差役低喝：“走！”
周明軒卻像沒聽見，隻盯著那片竹林，臉色難看得近乎青白。
葉知微注意到他的異樣，走近半步，問：“你認得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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