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崗後頭有條土道，少有人走。趙爺的人說那條道清靜，夜裡有車從那裡過。我隻去過一次，遠遠看見過車影，沒敢近前。”
葉知微心頭一緊。
亂葬崗不是偶然拋屍地。
那後道，本就是他們慣走的暗路。
蘇鑒白問：“許成呢？”
周明軒眼神一躲。
“我、我沒殺他。”
“沒人問你是不是親手殺他。”蘇鑒白道，“問你知道什麼。”
周明軒胸口起伏得更急。
“許成被人追問過。”
湯應求目光驟冷：“追問什麼？”
周明軒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賬在哪。”
屋內忽然靜了下來。
燈芯輕輕爆了一聲。
葉知微看向蘇鑒白。
蘇鑒白沒有動，隻是眼神深了些。
湯應求俯身：“誰問的？”
“趙爺的人。”周明軒道，“我沒見著許成，隻聽人回話，說許成嘴硬，問不出賬在哪。後來……後來人就死了。”
湯應求道：“劉氏撿到的布包呢？”
周明軒渾身一抖。
“趙爺為這事發了大火。”
葉知微道：“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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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軒閉了閉眼，像是終於撐不住了。
“他說辦事的人廢物，連東西都收不幹凈。一個婦人撿了布包，還敢到處問許成的事，早晚把官府招來。”
湯應求一字一句問：“那布包裡是什麼？”
周明軒搖頭，眼淚都快出來。
“我真不知道。趙爺沒讓我看。我隻知道，那東西跟賬有關。”
蘇鑒白道：“趙爺原話怎麼說？”
周明軒沉默很久。
久到葉知微以為他不會再開口。
忽然，他聲音輕得像從喉嚨裡擠出來。
“趙爺說……”
他喘了一口氣，臉色灰白。
“舊賬若出，誰都活不了。”
這句話落下，偏房裡連呼吸聲都像被壓住了。
舊賬若出。
誰都活不了。
這不是嚇唬一個跑腿的中間人。
這句話裡有賬，有人，有銀，有命。
也有當年沒有被清乾淨的舊案。
湯應求慢慢直起身。
“你確定是這句話？”
周明軒點頭，眼裡隻剩恐懼。
“我記得。那天趙爺聲音不高，可屋裡沒人敢說話。”
湯應求看了他良久。
“商號名，你還沒說。”
周明軒臉色慘白：“大人，我真不知道具體是哪一家。”
湯應求道：“你是不知道，還是不敢說？”
周明軒嘴唇顫了顫，沒有回答。
這沉默已經是回答。
湯應求沒有逼下去。
他轉身對門邊心腹道：“從現在起，他的吃食、湯藥、換藥，都由固定兩人經手。任何人不得單獨見他。外頭若有人問，隻說周明軒仍在府衙路上，傷重昏迷。”
“是。”
湯應求又看向周明軒。
“你現在還能活，是因為你還有用。”
周明軒擡眼看他。
湯應求語氣平靜，卻比怒喝更讓人膽寒。
“等你沒用了，趙爺會殺你。本府也未必留你。”
周明軒喉嚨一緊，再不敢出聲。
……
入夜後，義莊燈火重燃。
雨又落了。
細密的雨聲打在簷上，像無數細針敲著舊木。義莊外白幡被風吹得斜斜揚起，濕氣從門縫裡漫進來，燭火被壓得一低一高。
劉氏與許成並排停放。
兩具屍身都蓋著白布。
長案上，卷宗、驗錄、供詞、證物一一攤開。
劉氏驗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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