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舊血未乾周明軒被送走的消息，是在午後傳開的。
有人說他被押往府衙途中中了箭，傷勢太重，已經昏死過去；也有人說黃州府的人不敢再留他在麻城，連夜把他送去了府城醫治；還有人說押送隊伍仍在官道上，隻是改了路線，沿途又添了十幾名差役。
這些話傳得快，也亂。
傳得越亂，真正知道周明軒下落的人便越少。
城外廢驛偏房裡，門窗緊閉。
窗縫用舊布塞住，燈火壓得極低。外頭看著冷清，連草棚裡拴著的馬也換成了瘦驢，像一處早已沒人經管的破驛站。
可偏房外，暗處有三層人。
門後一人。
柴棚裡兩人。
驛道盡頭一人裝作挑柴的樵夫，隔著雨後泥路慢慢磨蹭。
周明軒就躺在偏房內的木闆床上。
他的臉白得像紙，肩頭衣料已被血浸透，箭桿被剪去大半，隻剩一截短木露在傷口外。每一次喘息，都會扯得他渾身發抖。
葉知微站在床邊，袖口束緊，手裡拿著燒過的薄刃。
“按住他。”
兩名差役上前，一人壓肩，一人按腿。
周明軒看見那薄刃，眼珠子都快凸出來。
“不、不拔行不行？”他聲音破碎，“葉姑娘，我會死的，我會死的……”
葉知微低頭看他，語氣冷靜得近乎無情。
“小石橋那一箭若偏半寸，你現在已經不用喊疼了。”
周明軒喉嚨一哽。
蘇鑒白在旁看過箭路，指尖輕輕按了按他肩側。
周明軒立刻慘叫。
“箭鏃未入心肺，也未卡骨。”蘇鑒白道，“但箭頭帶倒刺，不能硬拔。先擴一點傷口，再取。”
周明軒幾乎要昏過去。
湯應求站在陰影裡，臉色沉冷。
他沒有安慰，也沒有催促。
葉知微將布團塞進周明軒口中。
“咬住。你若亂動，箭頭撕開血脈，誰也救不了你。”
周明軒眼裡全是恐懼，卻隻能死死咬住布團。
燭火一跳。
薄刃入肉。
周明軒整個人猛地綳直，喉嚨裡發出含混的悶吼。兩名差役差點按不住他，木床被撞得吱呀作響。
葉知微手穩得很。
她沒有看他的臉，隻盯著傷口。
血湧出來，她立刻用布壓住，待蘇鑒白示意箭頭鬆動，才伸手捏住那截斷箭。
“忍住。”
周明軒眼淚和冷汗一齊淌下。
下一瞬，箭頭被拔出。
血猛地冒出來。
葉知微立刻以藥粉壓住傷口，乾淨布條一層層纏上去。她動作快而準，直到血色不再迅速滲出，才略鬆一口氣。
周明軒像剛從水裡撈出來，渾身濕透。
嘴裡的布團被取下時，他已經連叫都叫不出來，隻能張著嘴急促喘息。
葉知微探了探他的脈。
“暫時死不了。”
周明軒眼神渙散，喃喃道：“他們真敢殺我……他們真敢……”
湯應求這時才走到床邊。
“現在知道了？”
周明軒渾身一顫。
他想起小石橋前那一點破霧而來的寒芒，想起那箭擦過咽喉釘入肩頭時的劇痛，也想起被抓住的刺客尚未開口，就被自己人一箭射死。
那不是嚇唬。
那是真的要滅口。
趙爺沒有想保他。
趙爺要他死。
周明軒嘴唇發抖：“大人，我已經說了，我知道的都說了……”
湯應求道：“你沒說完。”
偏房內靜了靜。
雨後濕氣從門縫裡滲進來，混著血腥味，讓人胸口發冷。
周明軒閉上眼，像是想躲過去。
葉知微卻在旁道：“你想活，就別隻想著怎麼閉嘴。他們要殺你，是因為你知道東西。你若不能證明自己還有用，下一箭未必還會偏。”
周明軒眼皮劇烈抖動。
蘇鑒白將小石橋取來的弩箭放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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