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葯工看見她停筆,低聲道:
“姑娘,葯能救人,也能讓人不出聲。”
葉知微擡頭。
老葯工已經轉身繼續篩葯,像方才那句話不是他說的一樣。
日頭偏西時,葉知微回到縣衙。
偏房裡,湯應求已經到了。
桌上鋪著幾份沈家商號、善堂、車馬行的記錄。
蘇鑒白仍坐在窗邊。
葉知微將今日查到的一一說了。
“銀封紙、舊茶肆後院泥樣、沈家善堂牆根香灰,皆有一股相近的沉苦香。”
她把包好的紙角放在桌上。
“香鋪掌櫃認出,此香名叫沉棧香,不是熏衣香,也不是佛香,是商號倉庫防潮驅蟲所用。常用來護賬紙、綢布、藥材、皮貨。”
湯應求看著她。
“麻城用者多嗎?”
“不多。”
“沈家用嗎?”
“用。”
葉知微停了一下。
“沈記貨棧買得多。沈家善堂葯庫也買。”
湯應求眉心沉了沉。
葉知微又道:
“掌櫃也說,沈家貨多,買得多也尋常。”
湯應求看向蘇鑒白。
“可否據此搜沈家貨棧?”
葉知微沒有說話。
若在剛進麻城時,她或許會覺得,這是很要緊的線索,既然沈家買得最多,便該立刻去查。
可如今她明白,買沉棧香本身不是罪。
貨棧用防潮香,本就合情合理。
蘇鑒白道:
“不能。”
湯應求並未惱,隻問:
“為何?”
“沉棧香是商號常用香。沈家貨多,用得多,本身無罪。”
湯應求沉默片刻。
“那這條線便隻能放下?”
“不能搜罪。”
蘇鑒白擡眼。
“但能搜路。”
湯應求目光微動。
蘇鑒白指著桌上的銀封紙,道:
“銀封紙沾沉棧香,說明這封銀子曾經過倉庫、賬房、貨棧一類地方。若內側又有葯苦味,說明那地方可能同時存銀、存賬、存葯,或有人曾把銀封與藥包放在一處。”
葉知微接道:
“茶肆後院泥樣裡也有沉棧香,說明有帶著這種倉氣的東西去過那裡。”
湯應求問:
“東西,還是人?”
蘇鑒白道:
“都有可能。”
他說得平靜,沒有多添一個字。
湯應求看著桌上的幾樣碎物,忽然嘆了一口氣。
“若在舊日,湯某或許已經派人去搜了。”
蘇鑒白看向他。
“今日呢?”
湯應求垂眸,看著那張銀封紙。
“今日先等證。”
葉知微心中微微一動。
麻城舊案之後,不隻是她變了。
湯應求也變了。
從前公堂上一道硃批,便能壓住人命。
如今一張香紙擺在眼前,他也能忍住不讓猜疑變成官令。
偏房中一時安靜下來。
葉知微將查來的幾條線索重新寫成小記,字跡比從前更慢,也更穩。
她寫:
沉棧香,商號倉房用香。
可指倉庫、賬房、貨棧,不可單獨定罪。
銀封紙內側另有藥包氣,待查。
她寫到“待查”二字時,蘇鑒白正好看過來。
他道:
“這樣寫,對。”
葉知微筆尖一頓。
蘇鑒白很少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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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句“對”,已足夠重。
天色漸暗。
縣衙外傳來更鼓聲。
湯應求正要命人點燈,門外忽然響起輕輕兩下叩門聲。
不是衙役通傳的敲法。
沈介不在,值守差役也未出聲。
湯應求擡眼。
“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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