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失蹤寡婦小石橋後巷的酸味，比昨日更重了。
葉知微再到何氏院前時，天色尚早，橋頭早市剛散了一半。遠處還有賣魚人收木盆的聲響，竹擔壓過石闆，咯吱輕響，夾在橋下水聲裡，像尋常日子裡最不起眼的一點餘音。
可何氏的小院仍舊鎖著。
門口磨盤邊積著一圈渾水，水麵浮著兩三片豆皮。昨日被風吹歪的豆腐布還掛在竹竿上，布角發硬，酸敗的氣味從院牆裡一陣陣透出來。
這不是一個離家的人留下的院子。
這是一個日子忽然斷掉的人留下的院子。
湯應求派來的男差役守在巷口，按葉知微吩咐，不許靠近院門。
跟在葉知微身後的，是兩名便衣女差。
一名姓柳，年紀略長，做事穩；一名姓陳，年輕些，眼快手輕。兩人都換了尋常婦人的布衣，頭髮挽得低低的，若不細看，隻像小石橋附近來串門的鄰家婦人。
葉知微取出昨日那把舊鑰匙，開鎖之前，先蹲下看了看鎖扣。
銅鎖仍斜斜掛著，鎖眼邊有兩道淺淺刮痕，像是離開時手抖，鑰匙插了幾次才插準。
柳女差低聲問：“葉姑娘，要先進去搜嗎？”
葉知微沒有立刻答。
她看著院門下方的門檻。
昨日她曾在這裡沾起一點黑泥。今日晨光更亮，那點痕跡已經被風乾成暗色薄印，混在灰塵裡，幾乎不見了。
她這才道：“不要急著翻。”
柳女差一怔。
葉知微推開門，聲音很輕，卻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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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窮人家東西少，少一樣，挪一樣，都看得出來。先看她原本怎麼過日子。”
兩名女差應下。
院門一開，那股豆腐酸味便撲了出來。
陳女差下意識皺了皺鼻子。
葉知微神色未變，先站在門邊，沒有立刻往裡走。
何氏的小院窄得很，一眼幾乎可以望到底。牆角堆著半袋黃豆，袋口沒有紮緊，幾粒黃豆滾在地上，被潮氣泡得發脹。磨盤邊還糊著沒洗凈的豆渣，已經幹成灰白硬殼。
院中木盆裡泡著黃豆。
水麵起了一層細白沫，靠近盆沿的地方泛出微黃。葉知微俯身看了一眼，用木棍輕輕撥開，底下的豆子已經泡裂，發出悶酸味。
竹竿上的豆腐布未收。
布上殘著豆漿印，邊角一片硬，一片軟，顯然晾到半途便沒人再管。
水缸裡還剩半缸水，水麵落著灰，旁邊小木瓢倒扣在地，瓢柄上沾著一點幹豆漿。
一張小木凳靠在牆邊，凳腳歪了一下，像曾被人踢倒，又匆忙扶回去，卻沒扶正。
葉知微看了一圈，道：“記下。黃豆未收，豆腐布未洗，水缸半缸，小凳移位。”
陳女差立刻取出紙筆，照她的話記下。
柳女差走到竈間門口：“竈裡也有東西。”
葉知微進了竈間。
竈灰冷透，灰裡卻結著幾塊黑硬的濕灰團。像三日前柴火沒燒盡便被悶滅，後來濕氣反上來，和灰黏在一起。
鍋邊凝著一圈豆漿痕。
竹闆下壓著半塊豆腐，已經發黏發黃。旁邊的柴火抽出一半，斜搭在竈口，像原本要添進去，卻在半途停住了。
桌邊有半碗鹽水，碗沿沾著一點白痕。
陳女差忍不住道：“若真要出遠門，這些總該收拾了。”
葉知微看著那截未添進竈裡的柴。
“她不是把日子收拾停當後走的。”
她轉身，看向院中那盆泡壞的黃豆。
“她是在做豆腐的半道上，被迫停下來的。”
柳女差想了想，道：“若是自己逃命，也可能顧不上。”
“逃命的人會拿走錢，拿走厚衣，拿走乾糧。”葉知微道，“何氏屋裡錢罐昨日看過，還剩不少散錢。衣櫃也沒有被清空。床下隻少一個小包袱。”
她停了一下。
“像是有人站在門口，讓她隻能收拾他們準許她收拾的東西。”
竈間一時安靜下來。
外頭橋上傳來一聲孩子的笑，隨即被大人喝止。那笑聲隔著窄巷傳進來，顯得格外遠。
葉知微沒有再停留，轉身進了正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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