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許成來路天剛亮，縣衙後院的燈還未熄。
昨夜跟暗車回來的人，隻各自合了不到半個時辰的眼，偏房裡便又響起急促腳步聲。
差役掀簾進來，衣襟上還帶著晨霧。
“湯大人，黃州那邊有回信了。”
湯應求正伏在案前看昨夜標出的路線圖，聞聲擡頭。
桌上還攤著幾樣東西。
一張亂葬崗後道的車轍拓紙，一張葉知微昨夜折出的輪寬紙片，一份周明軒遇襲箭的驗記，還有那張已經被硃筆圈了數處的麻城西路簡圖。
小石橋。
荒墳路。
亂葬崗後道。
廢祠。
無名倉院。
幾處紅圈連在一起，像一條勒在麻城西側的暗繩。
湯應求將圖紙收了一半，道：“帶進來。”
差役應聲出去。
不多時，一個年輕夥計被帶進偏房。
那人年紀不大，約莫十七八歲，衣裳洗得發白，褲腳卷著，鞋麵上沾著長路塵土。進門時，他先下意識看了一眼堂中幾人，又很快低下頭，手指緊緊攥著衣角。
湯應求沒有立刻問話，隻朝案上一指。
“你說認得畫像？”
夥計喉結滾了滾，點頭。
案上擺著一幅畫像。
那不是死狀圖。
死狀圖太駭人，麵皮腐壞，眉目難辨，即便相熟之人見了，也未必敢認。眼前這幅，是葉知微根據屍身骨相、眉骨高低、鼻樑殘形、麵部尚存痕跡一點點復原出的生前樣貌。
畫像上的男子眉目平和，臉頰略瘦，左眉尾處有一道極淺的疤。
夥計一開始隻是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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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得久了，臉色一點一點白下去。
偏房內無人催他。
外頭晨光微淡，窗紙上浮著一層灰藍色的光。院中有差役壓低聲音走過，腳步聲很輕，卻襯得屋中更靜。
終於，夥計嘴唇動了動。
“是他。”
湯應求目光沉了沉。
夥計聲音發顫：“他叫許成。”
他又吞了一下口水，像是這名字一出口，便再也收不回去了。
“慶豐貨棧的賬房。”
屋中氣氛驟然一沉。
葉知微下意識看向蘇鑒白。
蘇鑒白立在案側，神色沒有半分得意，隻看著那夥計，淡淡問：“你確定？”
夥計忙點頭。
“確定。許賬房左眉尾有一道淺疤，笑起來嘴角會偏一點。畫像裡雖沒畫笑，可眉眼像。”他指了指畫像眉尾，聲音更低，“還有這道疤，錯不了。”
葉知微看向那處疤痕。
那道淺疤，是她復原畫像時特意留下的。
屍麵殘損之後，許多痕跡都模糊難辨，唯獨左眉尾處有一線舊傷，雖淺，卻與皮肉紋理不同。她當時落筆時還曾猶豫，怕畫重了反誤認屍，如今看來，竟成了定身份的關鍵。
湯應求翻開案上的驗記。
紙頁邊緣被翻得起了毛，上頭是蘇鑒白先前親筆記下的屍檢判斷。
死者指腹有長期執筆留下的薄繭。
右手拇指與食指磨痕明顯。
指甲修整較細，不似粗力腳夫。
腰背有久坐痕。
牙口與衣料殘片顯示不是極貧之人。
鞋底卻有長途奔走痕跡。
身上殘留泥土，疑曾被車運至亂葬崗附近。
湯應求將驗記推到夥計麵前：“他平日做什麼？”
夥計看不懂驗記上的細密字跡，卻聽得懂問話。
“許賬房會寫會算，平日管賬。”
蘇鑒白道：“賬房，會寫，會算，常坐，也會隨貨走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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