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後宅驚痕沈家不能硬闖。
這是葉知微看完春桃那條線索後，最先定下的判斷。
縣衙偏房裡，燈火尚未燃盡。案上攤著幾張紙，清賬、善堂、何氏、許成、劉氏，這些名字與詞句被墨線牽連在一起，越看越像一張黑沉沉的網。
湯應求站在案前，手指壓著沈府方點陣圖，眉心緊鎖。
“若按周明軒的供詞，趙爺與清賬冊都同沈家脫不開幹係。”他說，“再加上何氏被沈家善堂名義帶走，沈府已不能不查。”
“查是要查。”葉知微道，“但不能從正門查。”
湯應求看她。
葉知微將筆擱下，聲音很輕，卻十分篤定：
“沈家前門問不出話。”
湯應求沒有反駁。
麻城沈家不是尋常商戶。
沈家有貨棧，有善堂，有田莊，有車隊，有同知府、州府打過交道的賬冊，也有一張在麻城經營多年的人情臉麵。
若縣衙此刻憑幾句口供就帶人搜府，沈家必定先一步驚動。
搜得到東西還好。
若搜不到，後倉、後庫、丫鬟、婆子、下人，全都會被重新洗一遍。
到那時，活口可能變成死人，證人會變成啞巴，賬冊會變成灰。
葉知微道：“要查沈府，隻能從側門、後竈、洗衣井、葯匣子查起。”
湯應求聽懂了。
“你想進沈家後宅？”
“不是進後宅。”葉知微搖頭，“是先找能從後宅出來的人。”
蘇鑒白坐在一旁，正低頭擦拭那枚小銀刀。聽到這裡，擡眼看了她一眼。
“採買婆子、洗衣婦、醫館女醫。”
葉知微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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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在沈府前堂問不出的事，後竈也許知道。
官差在門房查不出的痕跡，洗衣盆裡也許洗過。
賬房不會寫在外賬上的秘密，有時會從丫鬟手腕的青痕、藥包上的止血散味裡漏出來。
湯應求沉吟片刻，道：“你要人手？”
“不要多。”葉知微道，“多了會驚動。隻要兩名便衣女差，遠遠跟著。再請湯大人讓人盯住沈府幾處側巷，不靠近，隻看有沒有人忽然出入。”
湯應求道：“你要進府？”
葉知微沒有立刻答。
她低頭看向紙上一個名字。
春桃。
這個名字，是昨日從沈家宴席舊事裡漏出來的。
那個曾在宴席上失手打翻湯盞的丫鬟，慌得跪在地上，後來被婆子拖走。賓客隻當是大戶人家尋常責罰，無人多看。
可葉知微查到，她不是沈家家生奴。
她是兩年前由沈家善堂送入沈府的孤女。
葉知微道：“若春桃真知道什麼，沈府不會讓她出來見人。我得進去一趟。”
湯應求看了她片刻。
“沈家不是小石橋後巷。”
“我知道。”
“若被發現，沈家未必會立刻同縣衙翻臉，但你在裡麵會很危險。”
葉知微擡眼：“所以要快。”
蘇鑒白忽然道：“葯匣子這條路最好。”
葉知微看向他。
蘇鑒白道：“後宅婦人、老僕、小丫鬟，最容易接觸外頭的，不是官差，是醫婆和送葯的人。沈府再嚴，總要有人生病。”
湯應求立刻明白。
“我讓人去查沈府最近有沒有請醫。”
葉知微道：“不必太大張旗鼓。我先去醫館問。”
她收起紙頁。
紙頁上最後一行，是她方才寫下的八個字：
善堂收人，沈府用人。
她沒有寫後半句。
可她心裡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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