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條路。"
葉知微沒有接話。她在後門牆角停了下來。那裡水跡未乾,灰泥被腳步踩亂,有一點淡色的粉末黏在牆根。要不仔細看,很容易被當成灰。可她聞到了一點不屬於這裡的氣味。
淡淡的脂粉香。被煙味、濕灰味和餿水味壓得很淡,卻仍舊鑽了出來。貧民巷裡不該有這種香。
葉知微蹲下來,用帕子小心地把那點香粉包起來。
蘇鑒白看見她的動作,問:"發現什麼了?"
葉知微說:"香粉。"
湯應求走過來。葉知微把帕子展開一角:"貧民巷裡不會有這樣的香。"
她想起流民營那個婦人說過的香味女人,也想起昨天小婦人提到的香娘子。
蘇鑒白聞了聞,眉頭微皺:"不是周婆子屋裡常用的東西。她屋裡的妝匣、衣物都不見了,卻偏偏留下這一點。多半是來接她的人留下的。"
香娘子。這個名字沒有人說出口,卻像煙一樣浮在幾個人之間。
這時候,原本負責盯梢的兩名差役被帶了過來。兩個人臉色都不好看,衣擺上沾著泥和灰。
湯應求沒有立刻斥責,隻問:"怎麼回事?"
其中一人跪下道:"大人,屬下二人按吩咐遠遠盯著,不敢靠近。入夜後,巷口有個醉漢鬧事,攔著人罵了半天。屬下怕驚動周婆子,隻留一人在前巷盯著,另一人繞到後頭。"
另一人接著說:"後來有人喊失火,前巷都亂了。屬下以為人還在屋裡,先去看火。等發現後門開過,車轍已經遠了。"
湯應求問:"那醉漢呢?"
差役額上冒汗:"火起之後就不見了。"
"誰知道你們守在哪兒?"湯應求問。
兩名差役愣了一下。
湯應求重複了一遍,語氣更冷:"誰知道你們守在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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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役低著頭:"陳班頭知道。還有巷口的裡正,說夜裡要是有響動,他好幫著壓住人群。"
"還有呢?"
"屬下沒有再告訴別人。"
湯應求沒有說信,也沒有說不信。他隻是看著周婆子的屋子,看著空箱籠,看著竈灰裡燒過的紙據。
"知道的人不多,"他說,"可知道得太快。"
葉知微站在一旁,手裡的帕子包著香粉,心裡一陣發冷。她昨天才接觸周婆子,湯應求夜裡才安排盯梢,周婆子當晚就收拾箱籠、燒掉紙據、從後門上車,往河埠頭去了。
要是隻是周婆子機警,她最多躲一晚上。可她連火、車、後路都備好了。這說明,消息不是慢慢傳出去的,而是有人一直在看著他們。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回到府衙時,天邊已經泛灰。湯應求沒有回內室,隻讓人把知情的人逐一列出來。
陳貴在案前寫:湯應求、葉知微、蘇鑒白、陳貴、兩名盯梢差役、引路老婦、牽線貧婦、貧民巷裡正、名冊房小吏、碼頭眼線……
寫到這裡,陳貴的筆停了停。
湯應求看著那張名單。每一個名字都有可能,也都不能輕易斷定。差役可能被收買,裡正可能向牙婆遞信,名冊房的小吏可能把女童冊外傳,碼頭眼線可能本就是白鷺船網的人。甚至貧民巷裡也可能有人靠報信換米錢。
湯應求說:"從今天起,凡是涉及牙婆、名冊、河埠頭的安排,不再經普通差房傳話。"
陳貴擡起頭:"大人?"
"人分兩班,令分兩道。"湯應求道,"誰知道哪一半,記清楚。"
陳貴立刻應下。
葉知微站在案旁,低聲說:"路子不是斷了,是有人在替他們拔線。"
湯應求看了她一眼。她眼下有些青黑,衣袖還沾著周婆子屋裡的灰,神色卻比昨夜更冷靜。
湯應求說:"能拔線,就說明線還連著。"
話音剛落,門外有人來報。
"大人,塗如鬆求見。"
葉知微微微一愣。碼頭上有些船腳、苦力、腳夫,官差問不出話來,湯應求就讓人去尋熟悉江路的人。塗如鬆就是其中一個。此人在河埠混了多年,認得船幫的暗號,也知道哪些腳夫最怕誰、又肯對誰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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