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是送到好人家幫工。沒回來。
羅家二郎，男，十歲，跟船幫做腳童，三天後沒了音信。家屬得過兩枚銅錢。
陳氏幼子，男，六歲，災棚施粥處被人領走，說是去投親。沒消息了。
還有更多潦草的：
流民女，七八歲，名字不詳。
貧戶童，約十一歲，疑是隨船去的。
某婦之子，八歲上下，收養後不知去向。
葉知微每寫一條，就覺得紙麵沉一分。
到了午後，她翻到一張縣裡附來的薄紙，上頭隻有一句話：
逃婦攜女至河埠，婦病死，女約八歲，後隨牙婆去，不知所終。
沒姓，沒名，沒報失的人，連確切年齡都沒有。
甚至沒人知道她從哪兒來的。
葉知微看了很久，問送冊的小吏："這孩子叫什麼？"
小吏低聲："女童無籍，沒人知道。"
"她娘呢？"
"病死後草草埋了，流民營的人也說不準她姓什麼。"
"誰看見她被牙婆帶走的？"
"有人說見過，但沒人肯作保。"
葉知微握著筆，遲遲沒落下。
堂後的紙聲、腳步聲、低語聲，彷彿都遠了。
一個八歲左右的女孩，跟著娘逃荒到河埠。娘死後，她沒姓、沒籍、沒家。後來被牙婆帶走，連"失蹤"兩個字都沒資格被正式寫下來。
她不是失蹤之後才沒名字。
在被帶走之前，她就已經被這世道空出來了。
葉知微垂下眼，在表格裡寫：無名女，約八歲。
寫完又在旁邊添了一句：女童無籍，疑牙婆帶走，最後見於河埠附近。
墨跡慢慢滲進紙裡。她伸手輕輕按住紙邊，像怕這幾個字也被風吹走。
湯應求看見了，沒說話。
蘇鑒白也擡眼看了一瞬，又低頭繼續對骨齡。
到申時，第一張名單初步成了形。
一共二十七個。
這是把各縣報失、未報失、流民口述、牙婆線索、小六認骨線、阿豆娘的口供全合在一起的數。
湯應求站在案前，從頭看到尾，臉色越來越沉。
"六歲到十二歲最多。"葉知微低聲道。
蘇鑒白把骨齡記錄推過來："江灘起出的童骨，骨齡也多在這範圍。"
葉知微翻看兩邊，手指從一個個年齡上劃過。
六歲、七歲、八歲、九歲、十歲、十一歲、十二歲。
太小的不多，病弱的不多，成年少年也少。
她忽然想起牙婆們說的話——"不要太小的""牙口好""能聽話""模樣齊整""身子乾淨"。
那些聽著像挑牲口、挑貨的話，此刻在名單上有了形狀。
"不是誰丟了算誰。"葉知微道。
湯應求看向她。
她盯著名單，聲音微啞："是他們隻要這個年紀的。"
蘇鑒白接過話："有人在挑。"
這四個字一落，堂後安靜下來。
若是災年亂離，孩子失蹤的年齡會散。若是水災、逃荒、飢病，死的人歲數也會散。可名單和骨齡都集中在六到十二歲，且多在江路、碼頭、流民營、施粥處附近，就不是天災散失了。
是有人伸手進人群裡，一遍遍挑走合用的孩子。
"帶走的名義呢？"湯應求問。
葉知微翻過一列："收養、學徒、看船、船上幫廚、投親、過繼、富戶做活、跟善人去吃飯。"
陳貴咬牙："全是好話。"
"好話最好騙窮人。"蘇鑒白道。
葉知微看下一列："錢糧也重複。米、糠、銅錢、舊衣、葯錢、路費——有的給孩子，有的給家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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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應求的目光落在"銅錢"二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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