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抓到一個船頭夜哨來報時，府衙後院的燈還亮著。
陳貴匆匆進來，衣擺上帶著夜露。
“大人，舊渡口有動靜。”
湯應求正看碼頭夜巡圖，聞言擡頭：“誰？”
“邱老七。”陳貴壓低聲音，“他沒走正碼頭，去了下遊舊渡口，身邊帶著油布包，像是要找小船離岸。”
葉知微正在旁邊補失女附冊，聽見這個名字，筆停了一下。
邱老七。
白鷺船單裡反覆出現的幾個船頭之一。夜哨前幾日提過，有幾趟封艙船，是他押著走的。此人熟水路，也熟碼頭規矩，平日不顯山不露水，出了事卻總能提前避開。
湯應求看了一眼窗外。
夜色深，風從院牆外吹進來，帶著江水的潮腥。
“他得了風聲。”湯應求道。
陳貴道：“要不要通知碼頭胥吏堵人？”
“不。”湯應求合上圖冊，“今夜不經碼頭傳話。”
陳貴一怔。
湯應求聲音很穩：“若隻問碼頭，碼頭便先知道我們要問誰。”
葉知微明白了。
邱老七不是無緣無故半夜離岸。府衙剛查出安路散，剛審出青布頭巾男子和船上藥箱，邱老七便要走，這不是巧合。
有人遞了消息。
湯應求當即吩咐：“塗如鬆帶人走岸路，從貨棚後包抄。巡檢帶兩隻小船，從下遊水口堵。陳貴留府衙，看住劉三姑和今日押來的幾個船工。”
陳貴應聲：“是。”
湯應求又道：“拿下後不押碼頭班房，直接帶回府衙。”
他頓了頓。
“誰敢遞話，按同案論。”
夜裡的舊渡口，比正碼頭冷清得多。
江霧貼著水麵，一層層爬上岸。廢貨棚半塌著，幾根舊桅杆豎在黑暗裡，像枯木。岸邊堆著破篷布、舊木桶、爛漁網，纜繩泡在水裡，被浪一下一下推到木樁上。
邱老七就在渡口邊。
他四十來歲，黑瘦臉，眼角皺紋很深，腰背微彎，像是常年被風和水壓著。他頭上包著青布巾，身上披一件舊蓑衣，手裡提著隻油布包，正同一個小船夫低聲說話。
小船已經解了半截纜繩。
船頭輕輕撞著木樁。
邱老七回頭看了一眼正碼頭方向，似乎仍不放心。
就在這時，下遊霧裡忽然亮起兩盞燈。
巡檢船橫了出來。
邱老七臉色一變，幾乎沒有半分猶豫，扔下小船夫便往岸上跑。
“邱老七！”
巡檢一聲喝止。
邱老七不回頭，彎腰鑽進廢貨棚。
貨棚裡堆著舊箱和木桶，他一腳踢翻幾個，魚腥水灑了一地，破網也被他拽下來，兜頭甩向追來的人。
巡檢被絆了一下，腳步一亂。
邱老七趁機從後門衝出去。
可後門外，塗如鬆已經帶人等在那裡。
“邱船頭。”塗如鬆握著刀，擋住他的路，“這麼晚還走水路？”
邱老七猛地剎住腳。
他眼珠一轉，忽然往左側泥灘沖。
那裡還停著一條小舢闆，纜繩沒係牢，隻要跳上去，用篙子一撐，便能借夜霧混進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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塗如鬆追上去。
泥灘濕滑，邱老七卻跑得熟。他像一條貼著水岸鑽慣了的老魚，腳下幾乎不打滑。眼看他離舢闆隻剩幾步，水口處的巡檢船已經橫過來，船頭重重撞上舢闆，將那條小船擠回岸邊。
邱老七回身要逃。
塗如鬆一腳踩住他蓑衣下擺。
邱老七整個人往前一撲，摔進泥水裡。
他沒有立刻求饒，右手反而往懷裡摸。
塗如鬆眼神一沉，撲上去扣住他的手腕，將人死死按在泥灘裡。
“手裡什麼？”
邱老七咬牙不答。
塗如鬆掰開他的手指，從他袖中拽出一個小黃紙包。紙包沾了泥，封口卻還緊。
邱老七臉色終於變了。
“帶走。”
渡口燈下，邱老七被反剪雙手跪著，衣上全是泥水，青布頭巾濕了半邊。
陳貴不在，塗如鬆親自搜身。
先搜出的是那方青布頭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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