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路，還是死人的路？”
塗如鬆沉默片刻。
“孩子的路。”
老人手一抖。
網梭掉在地上。
江風從破棚後穿過，吹得蘆葦沙沙作響。
過了很久，老人才擡起手，指向廢鹽倉後方。
“倉後有座舊宅，從前是鹽商外院，荒了好多年。”
他聲音發啞。
“這兩個月，夜裡偶爾有火。”
塗如鬆沒有催。
老人看著黑灣方向，像看見了什麼不願再想起的東西。
“有一回起霧，我聽見小孩哭。”
塗如鬆問：“後來呢？”
老人把酒壺攥得很緊。
“很快就沒聲了。”
這句話落下，連江風都像停了一瞬。
塗如鬆回到案房時，天已經黑透。
他把三處問來的話一一說完。
獵戶說廢鹽倉後方夜裡有燈。
賣柴人說舊路有車轍、草席碎屑和藥味。
守渡老人說舊宅裡有小孩哭聲，但很快沒聲。
湯應求聽到最後一句，臉色沉得厲害。
陳貴握緊刀柄：“大人，不能再等。”
湯應求起身：“今夜去。”
葉知微也站了起來。
湯應求看她一眼，沒有阻攔，隻道：“若裡麵還有孩子，先救人。”
葉知微點頭。
蘇鑒白背起藥箱：“我同去。”
塗如鬆拿起江圖：“從廢鹽倉後繞。不要點火把，隻用罩燈。”
陳貴低聲吩咐兩名可靠差役外圍照應。
無人多言。
這一夜，他們不是去搜一座荒宅。
而是去找一群孩子曾經哭過的地方。
廢鹽倉後方的舊宅，比想象中更像一座真正的荒院。
門匾半塌，字跡早被雨水沖沒。
牆皮剝落，院牆裂了幾道縫，野草長到膝蓋高。井口蓋著碎石闆，正屋窗紙破了許多洞，門闆歪歪掛著，像多年無人出入。
陳貴低聲道：“不像有人。”
塗如鬆沒接話。
他蹲下，摸了摸側門門檻下的泥。
泥裡有新壓痕。
不深，卻清楚。
葉知微也看向院內草叢。
野草長得亂，偏偏中間有一道被踩低的窄痕。
很窄。
像有人每次都從同一處進出，刻意不碰旁邊的草。
“外頭荒給人看。”葉知微低聲道，“裡麵未必荒。”
塗如鬆推開側門。
門軸輕輕響了一下。
不是多年銹死的聲音。
有人上過油。
屋內一股潮黴味撲出來。
罩燈亮起一線。
外側門闆破爛，內側卻加了一根新木閂。木閂很粗，刨痕還在，橫在門後，像一道新傷。
窗內側也釘著橫木。
蘇鑒白看了一眼，低聲道：“荒宅不用這樣的閂。”
陳貴咬牙：“這是防外人進？”
葉知微看向門內地麵。
牆根處，有幾枚小小的泥腳印。
腳印很淺，雜亂地停在門邊，又往回退。
像有人走到這裡，不敢再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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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聲音很輕：“更像防裡麵的人出去。”
湯應求伸手摸過新木閂，眼底冷得像壓著冰。
“這裡關過人。”
他們繼續往裡查。
廚房在偏屋。
外頭落灰很厚，可竈台裡有新灰。
一口大鍋還架在竈上，鍋底粘著幹掉的米湯痕。竈旁散著幾隻破碗，其中一隻碗底有褐色殘漬。
蘇鑒白蹲下，刮下一點，沾水化開，湊近聞了聞。
他的臉色沉了沉。
“還是安路散。”
葉知微問：“混在粥裡？”
蘇鑒白看向鍋底：“至少這鍋粥裡摻過。”
竈旁還有一隻小木勺。
勺柄上有淺淺牙印。
牙印很小。
像孩子實在餓了，咬住勺柄時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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