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
陳貴立刻問：“什麼船？”
老船工仍低著頭：“黑船。”
葉知微和蘇鑒白同時看向他。
黑船。
少年也說過黑船。
湯應求道：“接著說。”
老船工聲音壓得更低：“多是月黑夜走，不點燈，不靠正碼頭。船從蘆葦汊裡進出，外人看不清。船上也沒人喊話，靜得很。”
塗如鬆問：“靠什麼傳訊？”
老船工擡眼看了他一下，又很快低下去。
“鈴。”
案房裡幾人的神情都變了。
葉知微想起少年碰到銅鈴時慘白的臉。
老船工道：“銅鈴聲不大，有時一短，有時一短一長，有時連響兩下。離得遠了，隻當是風吹篷繩，或是水拍木樁。”
塗如鬆點頭：“夜裡點燈，遠處能看見。銅鈴藏在水聲裡，離得遠的人隻當風響。”
老船工咽了咽口水，聲音更啞。
“那地方夜裡有船，可沒人敢說是船。”
陳貴問：“什麼意思？”
老船工臉色發白。
“船不點燈，人不說話，隻聽鈴。”
他停了一下，像是連那句話都不願說。
“像死人渡水。”
案房裡冷了下去。
不是風冷。
是這幾個字，讓人像站在了白骨渡的夜裡。
黑船無燈。
蘆葦不動。
江麵上隻傳來一聲輕輕的銅鈴。
叮。
然後，有人被帶走。
也有人再也沒有回來。
湯應求讓陳貴先把老船工帶下去安置，不許他回碼頭亂說。
陳貴應下。
老船工走後，案房裡隻剩江圖和那幾條越看越冷的水路。
蘇鑒白一直沒有說話。
他從旁邊取出此前江灘白骨的記錄。
屍骨發現的位置。
骨麵水蝕痕。
衣物殘片。
草繩纖維。
暴雨後的水位。
江灘擱淺方向。
一頁一頁，攤在案上。
葉知微看見他的臉色越來越凝重。
湯應求問：“看出什麼？”
蘇鑒白沒有立刻回答。
他擡頭看向塗如鬆：“暴雨後，白骨渡這一帶漲水，主流怎麼走？”
塗如鬆俯身，在江圖上點出一段水勢。
“先沖這裡。”
他的手指順著河道往下。
“再拐下去。若水夠急，東西會被帶到下遊淺灘。輕的先走，重的會在彎水處沉一沉，水退後再露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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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鑒白把最初發現白骨的江灘標了出來。
“這裡。”
塗如鬆看了一眼，神色也沉了。
“正好在這條水勢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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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貴剛回來，聽見這句，臉色一變：“什麼意思？”
蘇鑒白把幾處地點一一標出。
白骨渡。
黑灣。
側水道。
最初發現白骨的江灘。
下遊淺灘。
他的手指在圖上緩緩移動。
“屍骨若是在發現地附近入水，衣物殘片不會散得那樣遠。”
他點向記錄上的幾處標註。
“骨麵水蝕不一，有的翻滾磨損重，有的輕，說明不是整齊埋在那裡，被人一次挖出來。”
葉知微聽得心口發緊。
蘇鑒白繼續道：“更像是從上遊某處入水，被暴雨漲水衝散，途中掛過蘆葦、撞過石灘，最後水退，擱在江灘。”
他的手指停在白骨渡上遊一點。
“若從這裡，或這裡附近入水。”
指尖順流而下。
“暴雨一漲，正好會被帶到我們最初發現白骨的地方。”
陳貴臉色鐵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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