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還有兩隻粗陶小碗。
碗很小，像給孩子用的。
蘇鑒白拿出一隻細竹片，輕輕颳了刮碗底殘漬，放到鼻下聞。
片刻後，他低聲道：“有安神藥味。”
葉知微的心沉了一下。
她看向另一邊。
牆角草堆旁，壓著一件孩子外衣。
衣裳很小，袖口磨破了，衣襟處有被拽裂的痕跡。
葉知微慢慢蹲下，沒有立刻去碰。
她像怕驚醒什麼。
蘇鑒白取出驗袋，將舊繩和小碗分別收好。
湯應求站在祠門邊，目光一直盯著外麵。
葉知微伸手撥開草堆。
指尖忽然碰到一截布。
她把那東西輕輕抽出來。
是一截藍布帶。
布帶隻剩半截，邊緣被撕得參差不齊，顏色被潮氣浸得發暗。
可葉知微還是一眼認了出來。
她的臉色微微一變。
蘇鑒白看向她：“怎麼？”
葉知微捏著那截藍布，聲音很輕：“江灘上，也有這樣的藍布。”
蘇鑒白眼神沉了。
最初江灘白骨旁，也曾發現過藍布殘片。
那時他們以為隻是被水衝來的破布。
可如今，白骨渡荒祠裡，又出現了同樣的藍布帶。
不是巧合。
至少，不能再當作巧合。
蘇鑒白接過藍布帶，放進乾淨的證物袋。
“回去比纖維。”
他隻說了這一句。
祠內靜得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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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知微看著那件孩子外衣。
她想，阿桃會不會也曾在這裡待過？
那些孩子是不是被綁著手，餵了葯，蜷在草堆邊，聽著外麵的江水聲？
藥效散去後，他們醒來，會不會哭？
會不會有人堵住他們的嘴，說再哭就丟進江裡？
葉知微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她的聲音已經穩住。
“若今晚救出孩子，先不要問他們經歷了什麼。”
蘇鑒白看她。
葉知微道：“給水，披衣，叫名字。”
她頓了頓。
“活著出來的孩子，最怕一醒來又被審。”
蘇鑒白點頭。
湯應求回頭看了她一眼，什麼也沒說。
可那一眼裡，已經是應允。
就在這時，祠外傳來一聲極輕的動靜。
像木箱被挪過地麵。
悶悶一響。
所有人同時停住。
湯應求擡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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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滅。
祠內一下子黑了。
葉知微屏住呼吸。
外頭霧氣濃得像棉絮，連人的影子都壓成模糊一團。
廢倉方向又傳來一聲輕響。
隨後，是短促的哨音。
隻一下。
很快便被江風吞掉。
塗如鬆側耳聽了片刻，低聲道：“岸上有人到了。”
湯應求問：“船呢？”
“還沒。”
湯應求隻吐出兩個字：“不動。”
幾人退出荒祠，重新伏進蘆葦和斷牆陰影裡。
葉知微伏在一塊倒塌的石碑後，袖中的桃七木牌硌著她的手腕。
她不敢去摸。
怕一摸，心就亂了。
霧越來越厚。
廢倉後隱隱有人影走動。
一盞燈被提了起來。
可那燈沒有明亮地照開夜色。
燈外蒙著白布，光透過布，像一點被水泡開的冷黃。
那人把燈低低晃了一下。
又壓下去。
塗如鬆眼神微變。
“試岸。”
湯應求低聲問：“船還沒響鈴，為何先亮？”
“看岸上安不安全。”
塗如鬆盯著那點微光。
“若岸上沒人回，船就不會靠。”
湯應求的手壓在刀柄上，卻沒有拔刀。
“忍住。”
於是所有人繼續伏著。
霧珠從蘆葦葉尖滴下來，落在葉知微的頸側。
冰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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