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月黑夜府衙大門在入夜後打開。
火把先亮起來。
一支接一支，從門內燒到門外，把青石階照得通紅。
陳貴披著短甲，帶著十餘名衙役和巡檢，大步走出府衙。刀鞘碰著腰牌，官靴踏過石闆，聲響故意放得很重。
門房高聲報令：“奉湯大人令，今夜查黑灣舊渡！”
聲音傳出去，巷口立刻有人探頭。
陳貴像沒瞧見，隻冷著臉催促：“快！”
火把連成一線，往城南方向去了。
巡檢司那邊也有兩隻船亮了燈，順水往黑灣方向開。
城門口的差役故意盤查了幾句，才放他們出城。
該看見的人，都看見了。
該聽見的人，也都聽見了。
府衙大隊今夜要查黑灣舊渡。
可真正從側門離開的，隻有八個人。
湯應求沒有穿官服，隻著一身暗色便衣，腰間一柄短刀，刀鞘用黑布纏住。
蘇鑒白背著藥箱。
藥箱裡分格放著止血藥、醒神丸、銀針、小刀、驗袋、細繩，還有一隻罩得嚴嚴實實的小燈。
葉知微也換了便於行走的窄袖衣裙，袖中藏著那半塊木牌。
桃七。
那塊木頭貼著腕骨，硬而冷。
塗如鬆站在最前，仍是白日那身舊船工打扮，肩上搭著麻繩，像剛從碼頭討活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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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幾名巡檢，都是湯應求親自點的人。
兩名差役水性極好，曾在江裡救過翻船的商客。
湯應求掃過眾人，聲音壓得很低。
“今夜白骨渡，隻有兩種人能去。”
眾人擡眼看他。
湯應求道：“嘴死的人，和水裡能活下來的人。”
沒人應聲。
但每個人都明白這句話的分量。
若消息走漏，黑船不會靠岸。
若江上失手，人未必能回來。
湯應求看向塗如鬆：“你帶路，辨鈴，看水勢。”
塗如鬆點頭：“是。”
“蘇先生。”
蘇鑒白擡眼。
湯應求道：“若孩子被葯控，交給你。”
蘇鑒白道：“不要猛搖，不要灌冷水。人救出來後，先辨脈息，再看瞳仁和舌色。”
他的聲音很穩。
穩得像一根繩，壓住了夜色裡的躁意。
湯應求又看向葉知微。
“你留在後方。”
葉知微沒有退。
她隻說：“他們若從箱裡醒來，第一眼看見刀，會怕。”
湯應求皺了皺眉。
葉知微繼續道：“總要有個人告訴他們，不必再怕。”
側門外的風很濕。
遠處隱約能聽見陳貴那隊人的火把聲已經遠去。
湯應求看了她片刻，終於道：“你隻管孩子，不許越線。”
葉知微點頭：“好。”
湯應求擡手。
“走。”
沒有火把。
沒有官靴聲。
一行人從府衙側巷沒入夜色，像幾滴墨落進水裡，很快便沒了蹤影。
今夜無月。
也無星。
白骨渡一帶的江霧比城中更重。
霧氣貼著水麵翻湧，漫過蘆葦，卷過爛泥，把廢倉、舊碼頭、荒祠都吞得隻剩模糊輪廓。
遠遠看去，白骨渡不像渡口。
像一處沉在水氣裡的舊墳。
塗如鬆沒有走正路。
正路上必然有眼睛。
他帶著眾人從蘆葦間繞進去。
腳下的路很窄，左邊是爛泥，右邊是暗水。蘆葦葉上掛滿水珠，擦過臉頰，冰涼一片。
一名差役腳下一滑，險些踩進一片泛光的水窪。
塗如鬆一把按住他的肩。
“別踩亮水。”
差役立刻僵住。
塗如鬆低聲道：“亮的是水麵，底下不知多深。”
差役喉結動了動，慢慢把腳收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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