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黑船靠岸黑船從霧裡滑出來時，幾乎沒有聲。
不是沒有水聲。
而是船上的人太熟水性，船篙點下去，隻在江麵上壓出一圈極淺的紋，隨即便被霧吞了。
船沒有燈。
船身刷得烏黑，艙口用油布封著，遠遠看去，隻像一條尋常運柴、運葯的小貨船。可它吃水比尋常小船深，船舷也壓得低，貼著蘆葦汊口，一寸一寸靠近岸邊。
葉知微伏在斷牆後的濕泥裡，連呼吸都放輕了。
她看見那條船的船頭頂開江霧。
霧氣從船舷兩側分開，又很快合攏，像這條船不是從江上來，而是從一口黑井裡浮出來。
塗如鬆趴在最前麵，眼睛盯著船身。
他低聲道：“接駁小船，不是主船。”
湯應求沒有回頭，隻用眼角掃了他一下。
塗如鬆繼續壓著聲音：“吃水淺，能進汊口。主船不會靠這麼近。”
湯應求的手按在泥裡，沒有動。
這句話讓所有人的心又往下沉了一寸。
不是主船。
也就是說，真正要等的大魚，還在霧裡。
黑船終於貼近蘆葦汊口。
船上一人用竹篙輕輕一撐，船身微微偏轉。
就在那一瞬，塗如鬆的眼神變了。
“尾梁。”
聲音極低。
湯應求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黑船尾梁內側，有一塊被黑漆蓋過的舊印。那黑漆大約刷得倉促，又被水汽磨掉了一角，露出半截髮白的鳥翅。
隻一瞬。
船身又轉了回去，那點白影便藏進了黑暗。
蘇鑒白眯了眯眼，聲音冷下來：“像鷺。”
塗如鬆道：“他們遮過。”
湯應求沒有說話。
可他的眼神已經沉了。
白鷺。
白鷺船。
這條無燈無聲的小黑船，終於把那條藏在傳聞、暗號和死人骨頭後的線，拖到了眼前。
岸邊，白布蒙著的燈又輕輕晃了一下。
船上的人沒有喊話。
岸上的人也沒有喊話。
他們像早就演練過無數次，隻等船頭貼穩，便有人從廢倉方向推來一輛小木車。
木輪碾過濕泥，發出悶悶的響。
一下。
又一下。
那聲音不大，卻像滾在每個人心口上。
木車上放著三隻木箱。
箱外刷著兩個字。
藥材。
字跡很新。
可箱身邊角已有撬合過的痕跡，箱側幾處細小孔洞被草繩半遮著，不細看，根本瞧不出來。
葉知微的指尖一點點扣進泥裡。
她想起塗如鬆在前麵帶回來的話。
箱外寫著藥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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箱裡卻留著孩子的指甲印。
三隻木箱後頭，又有兩個人擡來兩個竹筐。
竹筐外蓋著油布，上麵壓著草繩，遠看像是裝家禽，也像裝草藥。可竹筐邊緣留著細縫，油布底下偶爾輕輕一陷，又慢慢鼓回來。
岸上一個矮壯漢低聲道：“三箱，兩筐。”
船上一人答得更短。
“牌。”
船闆輕輕一響。
一個瘦臉男人從船上下來。
他四十來歲，穿一身舊短褐，臉頰凹陷，眼窩很深。若隻看衣裳，也像個江上討飯的船工，可他的手很乾凈，指甲修得短，走下船時並不急著搬箱，隻先掃了一眼岸上和廢倉。
那眼神不像搬貨的。
像驗貨的。
他伸手。
“牌子。”
岸上陰影裡走出一個人。
那人身量不高，穿著灰布衣，腰間掛著一串小木牌，懷裡揣著油紙包住的小冊。燈光從白布後透出來，照見他右手食指和中指上有一點幹墨。
塗如鬆幾乎無聲地吐出兩個字。
“書手。”
葉知微心口一緊。
白先生身邊有書手。
專寫編號。
酒棚裡醉船工的話，在這一刻徹底落了地。
書手沒有看木箱，也沒有看竹筐。
他隻從腰間摘下一串木牌，又從懷裡摸出小冊，用指腹翻開被油紙護住的一頁。
船頭也從懷裡取出一塊對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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