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陸昭野推開門的時候，蘇硯秋正背對著他，手指在桌麵上輕輕地敲著節奏，那節奏就像是在數心跳一樣，編輯部隻開了角落的一盞燈，光線斜斜地打在她手邊攤開的一疊紙頁上，那些泛黃的複印件邊緣已經卷了起來，上麵有幾行加粗的標題：“花滑短節目評分異常引爭議”。她的筆尖停在某一行上，沒有動，他把書包放在靠門的空桌上，拉鏈拉開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顯得很響，蘇硯秋轉過頭，看見是他，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我剛從冰球館過來。”他走到她對麵坐下，“林曜把事情說了。”
蘇硯秋放下筆：“他準備好了？”
“嗯。”陸昭野從夾層取出密封袋，裡麵是一張照片，“他還讓我帶這個給你。”
照片被遞了過去，她接過來，對著燈光翻看，畫麵有些模糊，是比賽現場的抓拍：一名男選手單膝跪在冰麵上，斷裂的冰刀斜插在護闆邊緣，觀眾席一片騷動，時間水印顯示：2013年全國花滑錦標賽決賽日，她翻過照片，背麵用藍黑墨水寫著一行小字：“那天晚上，沒人去查那把刀。”
她擡頭看他：“是你爸寫的？”
“按理來說應當是的。”陸昭野的聲音有些低沉，“在他離開人世前的半年時間裡，一直在調查這場比賽，我不清楚他究竟查到了些什麼，這張照片一直被鎖在他舊抽屜的最底下。”
蘇硯秋把照片放到桌上，接著又抽出另一份材料，那是母親當年未發表的報道複印件。標題是《誰在操控冠軍?》，副標題被紅筆劃掉，隻剩半句話：“……係統性幹預已持續十年以上”。
她用手指著其中的一段文字說道：“我的媽媽也關注過2013年的這場比賽，她說評分組臨時更換了三個人，技術分出現了七次非正常的波動，但她寫完稿子的當天，選題就被撤掉了，過了三天之後開始失眠，一個月之後……就因為心源性猝死離開了。”
陸昭野盯著複印件上的字跡，說道：“你們兩個人都去調查同一年的事情，這並非巧合。”
她搖了搖頭說：“確實不是巧合，張誠死的時候，血泊裡有一塊金牌，上麵刻著‘2013’，這不是什麼紀念品，而是一個提示。”
“它提示了什麼？”
“我也不知道。”她停頓了一下，“但我在李主任電腦的備份裡找到了一筆轉賬記錄，金額是四萬八千六百元，備註寫的是‘項目合作款’，時間是張誠死後的第三天，收款方是輝遠體育基金會下屬的一家空殼公司，這家公司和林曜父親簽訂債務協議的公司是同一家。”
陸昭野皺起了眉頭，“他是在刪除監控之前收的這筆錢。”
“對，而且他擦門把手的這個習慣，是從那天開始養成的，在這之前他從不碰器材室的門。”兩個人都安靜了下來。
桌上的資料散落成了一圈：一張舊照片、一份撤稿的複印件、轉賬截圖的列印件，還有一張手寫的時間線草圖，蘇硯秋拿起筆，在草圖上寫下了四個關鍵詞：
2013年金牌（物證）
李主任財務異常（資金流）
趙懷山賽後空白期（時間漏洞）
林疏影案發夜行蹤不明（人物疑點）
她用橫線把這四者連接起來，又在中間畫了一個問號。
“要是這些事情之間有某種聯繫呢？”她輕聲說道，“它們不是隨機發生的，而是同一根線上的節點。”
陸昭野沒接話，隻是盯著那張草圖，目光在“2013金牌”和“李主任財務異常”之間來回掃了兩遍。
忽然，他伸出手指，點在那個問號上。
“所以，兇手要的，也許不是張誠的命。”他擡起頭，看向蘇硯秋，“而是他準備說出來的東西。”
“意思是，他可能是因為想要把這些事情說出來，才被人滅口的。”她用指尖點在“2013”上，“他手裡有東西，可能是這枚金牌，也可能是別的什麼，但他還沒來得及交出去。”
陸昭野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護身符的邊緣，銅片摸起來冰涼，上麵刻著“不退”兩個字，他想起父親出事前最後那封信，是寫在練習冊背麵的，字跡很潦草：“若我有事，請找孫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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