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牆上那聲“石閔反了”剛喊出口。
下一息。
喊聲斷了。
周通從城垛後探出半個身子，手裡提著一顆還在滴血的頭顱。
他沒有喊話。
隻是把頭顱往牆下一丟。
咚。
那東西砸在宮道石闆上，滾了兩圈，停在一名禁軍腳邊。
禁軍低頭看了一眼。
正是今晚值軍統領。
城牆上，剩餘十幾名守卒僵在原地。
周通身後的黑甲斥候已經按住他們的脖子，短刀貼著喉管。
輕輕的。
但涼得很。
誰動，誰死。
宮門軸木發出沉重摩擦聲。
第一重宮門被緩緩打開。
李策沒有催馬。
他擡手。
身後一千重騎停在門外，紋絲不動。
王泰策馬靠近，壓低聲音。
“公爺，有埋伏。”
“嗯。”
李策看向門洞。
裡麵空無一人。
火把掛在兩側，火光落進地上的積水，
映出牆後幾段晃動的影子。
李策看了三息。
“弓手。”
王泰眼神一變。
李策揮手。
“巡哨車。”
後方親兵立刻把之前繳獲的胡人巡哨車推了上來。
車上還堆著乾草、破甲、油布。
李策拿起火把，親手點燃油布。
火苗“騰”地竄起。
“推。”
四名親兵頂住車尾，猛地發力。
燃燒的巡哨車沖入門洞。
下一刻。
嗖嗖嗖！
箭雨炸開。
密集箭矢釘在車闆、甲盾和火焰中。
門洞後傳來羯語怒罵。
他們上當了。
王泰眼睛一亮。
李策擡頭看了一眼牆上火把。
“六息。”
“什麼？”
“他們換箭要六息。”
李策放下麵甲。
“雙盾在前，鉤戟貼牆。”
“沖門。”
朱龍戰馬第一個衝出。
一千重騎同時動了。
鐵蹄聲被革布壓住，卻仍讓宮道地麵震顫。
盾車撞入門洞。
兩側羯胡弓手剛取第二支箭，就看見赤色重甲撞到麵前。
鉤戟橫掃。
人影從牆側摔落。
雙刃矛向前遞出。
第一排伏兵被穿成了一串糖葫蘆。
門洞狹窄，重騎本不該在這裡沖。
但李策沒有讓他們散開。
他把所有人壓成一柄刀。
刀尖是盾車。
刀刃是鉤戟。
刀背是一千匹披甲戰馬。
門洞裡的伏兵連退路都沒有。
前方被盾車撞碎。
後方被自己人堵死。
一名羯胡將領大吼著揮刀衝來。
“殺石閔者，封侯！”
李策與他錯馬而過。
雙刃矛劃出一道直線。
那名胡將的聲音戛然而止。
頭顱飛起，砸在宮階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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屍體還往前跑了兩步，才跪倒在地。
宮門內安靜了一瞬。
李策伸手一掏，
從屍體懷中抽出一卷絹令，展開。
火光照亮上麵的字。
【誅石閔，滅其部曲，漢軍有異動者，盡屠。】
王泰看清那幾個字，呼吸變粗。
大聲念出絹上字令，
然後接過絹令向身後遞去，
整條宮道瞬間殺氣瀰漫。
他們跟石閔賣命多年。
替後趙殺敵。
替石氏守城。
到頭來，等來的是“盡屠”二字。
李策高聲說道：
“石氏欲殺功臣，清洗漢軍。”
“今夜，不是石閔反。”
“是他們先舉刀。”
他驅動朱龍向前一步，
馬蹄順勢踢飛那顆胡將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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