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先斬冉閔建康。
太極殿內，檀香厚得壓人。
卯時三刻，群臣入朝。
七歲的幼帝司馬聃坐在禦座上，身形被寬大的龍袍包住.
他眼神有些茫然，偶爾偏頭看一眼身後的珠簾。
珠簾後，太後褚蒜子端坐不語，隻在群臣爭執時輕咳一聲。
真正能讓奏疏變成聖旨的人，站在禦座左側。
會稽王，司馬昱。
他四十齣頭，麵容清臒，手持拂塵，看著像個避世道人。
可滿殿公卿都清楚，這位“道人”若不點頭，皇帝案前的玉璽就是擺設。
一名黃門侍郎捧著竹簡上前。
“啟稟陛下、太後、會稽王。”
“北方急報。後趙鄴城易主，石遵伏誅，石鑒西逃。”
“有漢將冉閔，自稱武悼天王，復漢姓，發殺胡令，斬胡騎數萬。”
“今遣使獻表，願向晉稱臣，共禦異族。”
竹簡被呈上禦案。
殿內立刻響起一片低聲議論。
“後趙亂臣，豈可輕信？”
第一個跳出來的是中書令庾冰。
他甩袖冷哼，聲音拖得很長。
“石閔本就是胡人養子，其人弒君奪位，殺伐太重。今日反胡，明日未必不反晉。”
“此等反覆之人，朝廷若納其降，恐有後患。”
附和聲立刻響起。
“臣附議。北方胡虜反覆無常，石氏內亂，不足為信。”
“若朝廷貿然承認冉閔，便等於捲入後趙舊亂。”
“江左安穩不易，不可輕動。”
趙修攥緊笏闆，太陽穴突突直跳。
又來了。
每個人說得都很有道理。
每個人都不想承擔責任。
就在殿內聲音越來越亂時，一人出列。
“臣有一言。”
尚書左丞荀蕤出列。
他身著紫袍，年過三旬，身形清瘦。
他一動，殿中聲音便低了三分。
潁川荀氏。
這四個字在東晉朝堂的分量，比任何官職都好使。
荀蕤捧笏向禦座行禮，聲音不高。
“臣以為，諸公所憂，皆有道理。”
不少人臉色緩和。
下一刻，荀蕤擡頭。
“臣隻說一件事。”
“北方漢民數百萬，淪為奴隸數十年。”
“今有人舉旗反胡，殺敵數萬，遣使稱臣。”
“朝廷若拒——”他停了一下，目光掃過群臣。
“天下漢人，當如何看我大晉？”
殿內安靜了。
庾冰皺眉，卻沒有立刻接話。
荀蕤不給眾人緩神的機會。
“冉閔確為後趙舊臣，然其復漢姓，誅石氏，拒胡騎，已昭告北方。”
“他若不願稱臣，大可自立一國。”
“如今他遣使來降，奉表稱臣，正是朝廷收復北土之機。”
荀蕤淡淡道：“不給名分，他便隻是一支亂軍。”
“給了名分，他就是大晉北方屏障。”
“諸公是想讓鄴城為朝廷擋刀，還是想讓鄴城轉身自立？”
荀蕤聲音不高，卻一字一字砸在殿中。
“臣以為，當封。”
“封冉閔為武悼天王，統北方漢軍，暫鎮鄴城。”
“封李農為齊王，協助歸附，安撫乞活軍與舊部。”
“給名分，不給實權。”
“朝廷得北方民心，冉閔得正統大義。”
“各取所需。”
司馬昱手中拂塵輕輕一擺。
“善。”
一個字。
珠簾後，太後沒有異議。
禦座上，七歲的皇帝打了個哈欠。
冉閔封武悼天王。李農封齊王。
東晉朝廷，正式承認鄴城歸附。
趙修心頭微震。
李策第一步，成了。
可他沒有停。
議題剛落，趙修立刻出列。
“既論北方之事，臣不得不提——”
他轉身麵向群臣，聲音拔高。
“桓溫！”
“未奉詔令，擅自發兵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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