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北原遇險子時三刻。
渭水北岸，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三萬漢軍摸黑北渡。
水淺處剛過膝蓋，河底碎石滑膩，不斷有士卒踩空跌倒，甲片碰撞聲被水流吞掉大半。
所有人銜枚疾行。馬蹄裹布。甲葉用麻繩束緊。
魏延騎馬走在最前，不時回頭掃一眼被拉成長線的隊伍，臉色越來越沉。
王平的部隊還在河灘重新列隊。斥候一撥一撥撒出去，每過百步就停下等回報。
魏延眉頭擰死。
“王子均！”他壓低聲音，幾乎從牙縫裡擠，“你這速度，天亮之前能不能到北原？”
王平騎馬趕上來，聲音不急不慢。
“丞相令，沿途設哨，斥候前出三裡，不可輕進。”
魏延冷笑。“郭淮若真在北原，等你一步三探，天都亮了。”
王平沒爭。隻是擡手，兩隊斥候立刻分向左右。
魏延終於忍不住了。
“王子均，打仗不是搬糧。”
王平看向他。“也不是送命。”
魏延眼角一跳。
扭頭朝本部親衛一揮手——
“前軍跟我走！全速前進！”
王平臉色一沉。“魏延！”
那道黑影已經紮進夜色裡。
一萬精銳立刻提速，馬蹄悶悶碾過河灘碎石，越來越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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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一條蛇竄出了籠子。
王平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氣。
魏延的前軍比後隊快太多。硬追，隻會把剩下兩萬人也拖散。
副將急了：“將軍，追不追？”
“追。但不亂追。”
王平擡手，聲音穩得像打樁。
“斥候加倍，前後左右各兩百步必須有眼睛。前軍不得亂陣。全軍提速跟上。誰敢脫離伍列，斬。”
副將一怔。“魏將軍已經走遠了。”
王平目光落在前方黑暗裡。
“所以我們更不能再亂。”
這句話落下，後軍浮起來的躁動被硬生生按了回去。
——
天邊泛出第一線灰白。
北原城的輪廓從地平線上冒出來。
土城不高。位置極要命。
它像一顆釘子，釘在長安與隴右之間。誰拿下它，誰就掐住整條隴右咽喉。
魏延遠遠望見北原，眼睛亮了。
“到了！”
一夜急行軍，士卒疲憊不堪。
可目標就在眼前。
魏延拔刀，精神大振。
“全軍衝鋒——搶城！”
話音未落。
前方丘陵後，塵土翻湧。
號角炸響。
不是漢軍號角。
晨霧裡火把從兩翼同時亮起，像兩條火龍從丘陵後麵絞出來。
魏軍旗幟接連豎起。
郭淮騎在馬上，鐵盔鐵甲，長槊橫握，冷冷盯著衝來的漢軍。
他也是一夜急行，恰好趕到。
“蜀賊果然來了。”
長槊前指。
“全軍出擊！”
兩萬魏軍三麵壓來。弩手半跪。槍盾在前。騎兵壓兩翼。重步兵長矛陣頂住正麵。
不是偶遇。
是守株待兔。
等著魏延自己撞上來。
魏延臉色鐵青。
丞相說過——“魏軍陣中定有名將率兵相待，十有八九便是那郭淮。”
他聽見了。沒完全當回事。
現在，代價來了。
退？來不及了。
魏延猛地舉刀。
“衝過去！”
兩軍撞在一起。
弩箭先落，前排倒了一片。
一萬人趕了一夜路，陣列鬆散，前後脫節。最前麵的騎兵衝出百步，後麵步卒還在喘。
正中下懷。
前鋒騎兵被長矛陣頂死，馬嘶和慘叫攪成一團。中軍沒來得及列陣，兩翼魏騎已經切了進來。
魏延紅了眼，拍馬沖入亂陣，長刀劈開一麵盾牌，連人帶馬撞翻兩個魏兵。
“都給老子頂住！”
一萬疲軍對兩萬以逸待勞的魏軍。
不是聲音大就有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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