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長生那破嗓子喊出來的話，剛出嘴就被螺旋槳的狂風絞成了碎渣。
那風邪門得很，像是有個看不見的透明大碾子直接從天上壓下來。
院子裡那幾棵名貴的羅漢鬆發出嘎嘣嘎嘣的脆響。
樹榦生生被折斷，帶刺的枝條混著泥巴點子漫天亂飛。
景觀水池裡的死水這會兒全炸了鍋，化成一排水箭劈頭蓋臉往四周亂潑。
葉清寒腳踝本來就腫得老高。
被這邪風一兜，身子不受控製地往旁邊歪，高跟拖鞋啪嗒一聲飛出去一隻。
陳長生左手死死攬著她的軟腰，右手胡亂抹了把臉。
那團薄荷味的洗髮水順著鼻樑流進眼角，蟄得他直抽涼氣，生理性眼淚不受控製地往外飆。
“哎喲我去、這玩意真特麼辣眼睛！”
他浴袍帶子係得本來就鬆垮。
風一兜，深藍色的真絲下擺全翻上去了，大腿根在冷風裡直打顫。
葉清寒半張臉埋在他胸口，鼻尖撞上結實的肌肉。
聞著那股子廉價香皂混著男人體溫的味兒，她指甲死死摳進陳長生背後的布料裡。
“你、你把衣服拉緊點，漏風……”
她嗓音哆嗦著，一張嘴灌了一肚子冷風，嗆得捂著胸口直咳嗽。
李若冰在台階下頭更狼狽。
馬丁靴在濕滑的瓷磚上出溜出半米遠，腳後跟抵住一塊半截的磚頭才勉強站穩。
她雙手死死攥著九二式的握把，掌心滲出的冷汗把槍柄捂得滑膩。
槍口被旋翼壓下來的氣流死死按著，根本擡不平。
製服襯衫緊貼著皮肉，勒得她胸口發悶，連喘個勻氣都費勁。
“隊長、隊、這啥情況啊！”
旁邊那個年輕小警員死抱著半截承重牆，警帽早被卷沒影了，頭髮亂得像雞窩。
他扯著破鑼嗓子嚎，“是不是、是不是哪邊演習跑偏了啊！”
李若冰咬著牙，脖子上的青筋一突一突地跳。
“演習個屁！市中心哪來的航線！”
她扭頭吐掉灌進嘴裡的沙子，“找掩體、所有人退到承重牆後頭，快退！”
趙天賜泡在泳池裡。
那胖子本來快憋死翻白眼了，被探照燈直直一晃，嚇得手腳亂蹬。
咕嚕嚕灌了三大口帶泥腥味的水，捂著胸口趴在池子邊緣直乾嘔。
光頭打手縮在倒翻的麵包車底下，抱著腦袋瑟瑟發抖，連褲襠濕了都顧不上。
頭頂的轟鳴聲越來越響。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像是有成百上千隻馬蜂往腦仁裡鑽。
墨綠色的鋼鐵肚子幾乎貼著二樓的露天陽台。
巨大的機身把月光擋了個乾乾淨淨，砸下一大片讓人心發慌的黑影。
探照燈的光柱像把利劍，唰地劈開院子裡的灰霧，來回掃射。
光圈晃過陳長生光著的腳丫子，刺得他睜不開眼。
陳長生半眯著那隻沒進洗髮水的左眼，把葉清寒的腦袋往懷裡摁了摁。
“我說，現在這催收公司膽子夠肥的啊。”
他吸溜了一下鼻子，順帶把一滴快掛到嘴角的髒水舔掉。
“開直升機來要債，這油錢夠他們吃半年沙縣小吃了。”
葉清寒聽著這滿嘴跑火車的胡話，氣得胸口直發疼。
“你閉嘴吧……咳咳、誰家催收開軍用武直！”
她咬著後槽牙，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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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嘩啦——”
一聲刺耳的金屬摩擦聲撕破了螺旋槳的噪音。
直升機側麵的沉重艙門被人從裡麵一把拽開。
探照燈的餘光掃進去，照亮了一截火紅色的衣角。
是個穿著暗紅色戰術風衣的人影，站在艙門邊緣。
風衣下擺被狂風扯得像麵快要撕裂的破旗，獵獵作響。
陳長生仰著脖子，腳趾頭無意識地摳著沾滿灰的門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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