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皮火車的車輪摩擦鐵軌，發出刺耳的金屬尖嘯。
“哐當”一聲巨響，車廂猛地頓住。
站台上的高音喇叭傳來帶點電流聲的機械女音，播報著燕京西站到了。
陳長生睡得迷迷糊糊的，腦袋重重磕在落滿灰塵的玻璃窗上。
“嘶——”他倒吸一口冷氣，揉著發酸的脖頸子醒過來。
車廂裡全是人擠人的汗酸味，混著泡麵發酵的怪味。
他打了個哈欠，彎腰把塞在座位底下的那個“史丹利複合肥”尿素袋子扯出來。
拍了拍上麵沾著的瓜子皮，扛在肩上。
跟著人流擠出出站口。
燕京這地界，風刮在臉上像帶著刀子，比江州冷多了。
他擡頭瞅了一眼。
遠處CBD的玻璃幕牆在朝陽底下反著刺眼的光，滿大街跑的不是寶馬就是賓士。
“有錢人的窩啊，連尾氣聞著都像燒錢的味道。”
陳長生撇撇嘴，低頭看了看自己這身行頭。
洗得發白的破道袍，領口還磨出了線頭。
腳底那雙黑布鞋，大腳趾頭都快頂出來了。
這裝扮，去天橋底下擺個破碗，估計一天都能要到不少飯錢。
但他覺得還不夠慘。
視線在出站口的水泥廣場上掃了一圈，眼睛一亮。
那邊有個環衛大爺剛沖洗完地麵，留下個淺淺的泥水坑，上麵還飄著層油花。
陳長生左右看了看，見沒人注意。
貓著腰走過去，閉上眼。
“噗通”一聲，就地滾了兩圈。
冰涼的泥水滲進道袍，貼在皮肉上，凍得他直打哆嗦。
他爬起來，胡亂抹了一把臉上的泥點子。
原本就抹了爐灰的臉，現在徹底成了個唱大戲的大花臉，黑一塊黃一塊。
“這下齊活了。”
他滿意地拍了拍沾滿泥巴的大腿，嘴裡哼著跑調的小曲。
“這種頂級豪門最要麵子，看見我這副尊容，估計連大門都不讓我進，直接拿錢砸死我。”
他搓了搓手，連遣散費拿來買什麼口味的烤串都想好了。
扛著尿素袋子，陳長生一路找人打聽。
這燕京的衚衕彎彎繞繞，比山上的羊腸小道還難記。
轉悠了快兩個小時，太陽都升老高了。
他才終於溜達到二環裡那片寸土寸金的四合院保護區。
在一排灰牆灰瓦的古建築裡，顧家的大門顯眼得像個暴發戶。
兩扇足有三米高的朱漆大門，上麵鑲著碗口大的黃銅門釘。
門口一左一右蹲著兩隻漢白玉的石獅子，威風凜凜。
台階都是青石闆鋪的，掃得連片落葉都沒有。
門前站著倆穿黑西裝的保鏢，身高少說一米九。
那胳膊上的肌肉塊，把西裝袖子撐得鼓鼓囊囊的，戴著墨鏡，腰間鼓著一塊，明顯帶了真傢夥。
陳長生停在台階底下，把尿素袋子往地上一放。
深吸一口氣，挺直了腰闆。
他在腦子裡飛快地過了一遍昨天晚上排練的台詞。
“等會兒他們要是罵我臭要飯的，我就裝委屈。”
“要是推我，我就順勢躺在石獅子旁邊撒潑打滾，說他們欺負窮親戚。”
“對，就這麼幹！越噁心越好！”
陳長生醞釀了一下情緒，擠出個畏畏縮縮的表情。
故意趿拉著步子，一瘸一拐地走上台階。
“站住！幹什麼的！”
左邊的保鏢眉頭一擰，墨鏡下的眼睛透著煞氣。
他擡起戴著白手套的粗壯胳膊，一把攔在陳長生胸前。
“要飯去對麵天橋，這裡是顧府私宅，再往前走一步，打折你的腿！”
保鏢聲音冷得像冰塊，滿臉掩飾不住的厭惡，還嫌棄地拿手在鼻子前扇了扇。
陳長生心裡暗爽。
來了來了！這狗眼看人低的豪門經典橋段終於來了！
他故意縮了縮脖子，裝出副嚇破膽的樣子，聲音抖得像篩糠。
“大、大哥……我、我不是來要飯的。”
他把手伸進那件散發著餿味的道袍內兜裡，摸索了半天。
掏出一張被汗水浸得有些發黃的大紅請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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