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廈城·棋局的背麵廈城
張海琪把電報放在燈下。
紙麵代號暈開一圈，像被海水咬過。
她先認開頭暗記。
發報人還按規矩活著。
第二份情報併到旁邊，兩條紙邊對齊，她看見同一條線。
盤花海礁，黃昏草，活人，北海。
值夜探員站在書桌一側，袖口沾著夜潮。
他遞來的第二批情報更厚，封口用的是教會醫院的膠，路上至少換過兩次手。
張海琪拆開封口，指上舊墨已經幹透。
“念。”
探員翻開第一頁，視線避開桌上地圖。
“莫雲高三年前入北海，公開軍籍人數三百二十七。實際口糧、藥品、槍彈消耗推算，人數在千人上下。橡膠貿易賬麵翻倍，產地記錄對不上，有一段水路在暗礁渡消失。”
張海琪把中間那句賬目數字看了一遍，在差額下劃線。
“暗礁渡。”
“甲組查不到。那片水域有私兵，商船進出都要換旗，教會醫院的人也靠近不了。”
張海琪翻到下一頁。
暗礁渡在她情報網的空處。
空得太整齊，像有人提前知道她會從哪兒摸過去。
她把黃昏草檔案重新展開。
舊紙邊角有蟲蛀痕，圖樣剩半截草莖，旁邊的記錄混著幾代人的筆跡。
她昨夜看過一遍，此刻再看，目光停在最下麵那行小字。
相傳黃昏草須以有特殊血統者之血為水方可長生。
她讀完這一行，語氣像在核賬。
“他找的路，比我想得早。”
探員眼皮一動，又垂下去。
館長念舊檔案時一向如此，平得像紙上寫的全是普通貨號。
可桌上幾份情報靠在一起，誰都能看出這事已經碰到張家人身上。
張海琪合上檔案，袖口擦過酒杯。
南洋烈酒還剩半杯，杯底映著暗金。
院子裡傳來細響。
那隻老貓翻牆進來，尾巴從窗下晃過，停在桂樹影裡。
它是一個離職老探員留下的，年紀很大，認得這座樓裡所有夜歸的人。
張海琪記得那人走時把貓放在門口，笑著說，館長，南洋路太遠，我帶不動它。
後來那人死在海上。
消息回來時，貓在檔案室門口等了一整夜。
那點舊事在她眼底停了片刻，很快被她收回去。
她翻到莫雲高的卷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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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調建館後的所有名錄。”
探員動作一頓。
“館長，要哪一年的？”
“三十年前。”
探員的手指停在紙邊。
他跟著張海琪三年，知道三十年前的名錄不在普通庫裡。
那裡麵有一批人後來消失在檔案裡，連名字都剩在舊紙上。
“理由？”
張海琪給即將送來的名錄騰出位置。
探員看見這個動作，便知道她已經定了。
“查一個死人。”
探員低頭退出書房。
門合上後，張海琪把所有紙重新排開。
莫雲高從西南來，三年內入北海，靠橡膠賬目養出一支超出公開軍籍的隊伍。
他手裡有黃昏草，能把勞工送進盤花海礁的洞裡，又能把人按代號轉運到北海。
她在紙上寫下來源在哪，筆尖停在最後一筆。
隨後她又寫下來源是誰。
兩行之間拉出一道彎鉤，像問號沒落完。
莫雲高若隻是軍閥，不該知道張家人的血有用。
若隻是聽過傳說，不該查到南洋檔案館。
若已經盯上檔案館，便說明有人曾把內部東西遞出去。
張海琪喝了一口酒。
酒太烈，入喉時乾脆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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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喜歡這種東西。
入口就知道它要做什麼，比人省事。
門外腳步迴轉，比剛才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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