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海俠把譯好的回報收進防水袋時，張海樓已經咬住繩子，背身沒入礁石後的暗水裡。
這人做決定從來快，快到旁人來不及攔。
可張海俠知道，他看似亂來，每次都會先把退路摸一遍。
貨單和調船燈號都指向同一個地方，盤花海礁下方一定還有東西。
他把皮筒固定在胸前，跟著下水。
海水沒過頭頂，外麵的船燈碎成幾道淡光。
張海樓在前麵遊，手掌貼著礁石內壁摸路，身體順著暗流側過去。
張海俠落後一段距離，避開漂來的草屑。
那些淡黃色碎莖碰到布麵，就留下淺淺的汁痕。
黃昏草的味道被海水稀釋後仍在，像潮濕植物被封在罐裡太久，又被人強行打開。
張海俠按了一下鼻樑。
氣味從鼻腔往上鑽，他腦中閃過檔案館那頁舊紙，張海琪敲黑闆的聲音也跟著回來。
碰見就退。
他看向張海樓。
那人正用手勢叫他靠近，還是平日裡那套，利落又欠打。
張海俠把那句規矩咽回去，遊了過去。
他們不能退。
洞裡有人。
礁石內壁有一道開鑿痕跡，邊緣整齊，切口被海水泡過，仍能分辨人工刀路。
張海樓沿著切口向下摸，石粉在水裡散開，把本就不清的視野攪得更暗。
他回頭，眼睛在水裡亮了一下，像發現了什麼好玩的險處。
張海俠擡手比了個手勢。
少廢話。
張海樓咧嘴，轉身鑽進切口後的暗道。
暗道比外頭窄，水流卻更急，像礁石下麵有人開過通風口。
張海俠跟進去時，肩膀擦到石壁，衣料被劃開一道。
他把樣本袋往裡側挪，確認沒有破損，繼續向前。
前方水位忽然降了。
張海樓先探出頭，換氣很輕。
他一手扣著石壁，一手向後伸。
張海俠抓住他的手腕，被他帶著浮出水麵。
洞室裡能站人。
空氣比外麵差很多，混著海腥、草汁和人久困後的氣味。
張海樓剛要開口，張海俠擡手按住他的肩，先聽了一陣。
巡邏聲不在附近，隻有很輕的呼吸。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月光從上方裂縫漏進來，落在洞室中央的水坑裡。
張海俠看清角落時，手還停在張海樓肩上，力道重了一點。
那裡關著人。
有的靠在石壁，有的蜷在草席上，還有兩個半躺在低處，腿邊放著空水碗。
人數比貨艙裡更多，眼睛也更散。
他們看見陌生人進來，反應卻慢得出奇，像意識隔著一層霧。
張海樓擡手想比數，手懸到一半，又放下。
張海俠明白他為什麼數不下去。
角落裡有人疊在一起，瘦得隻剩衣服撐著骨架，分不清是睡著還是昏過去。
用人數去記他們，在這一刻顯得太輕。
他往洞室深處走。
“蝦仔。”
張海樓放低嗓子，目光掃過通風口和門閂位置。
“快點。上麵船隊一換崗，這地方會進人。”
張海俠沒回頭。
他已經聞到味道最重的地方，在靠右的磚縫。
那裡的石頭被人撬開過，又重新砌回去，縫隙裡透出一點淡黃。
他蹲下，墊著布撥開碎石。
一株完整的黃昏草從縫裡長出來，根係紮得很深，葉片薄，莖上有細小絨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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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被照料得很好，根邊土是濕的，旁邊有被水澆過的痕跡。
能在這種海礁裡活下來的植物，背後一定有人用東西喂它。
張海俠避開刀鋒，用手一點點鬆開根邊的泥，動作比平時擦刀還穩。
根須露出來時，有淺黃汁液滲到布上。
他看著那點汁，腦中冒出一個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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