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另一個問題她回到臨時落腳處時，桌上那杯南洋烈酒已經備好。
這是她來前交代的。
張海琪坐下，把酒挪到手邊外，先攤開地圖。
馬六甲水路被鉛筆線劃得很密，廈城、北海、暗礁渡幾處都用舊墨圈過。
那半張拓著海字銅牌印的舊紙，正壓在三處水路中間。
紙角被水泡散，瑞樸兩個字還留著。
像多年以前那樁已經合上的舊案，又被人從棺材闆底下推出來。
張海琪沒動酒。
她取出老人茶館裡那段口供，另拿一張紙，把五年前來過馬六甲的人拆成幾項記下。
年紀不好看，口音帶廈城底子，問張家人的血救過誰，坐下來的樣子像習慣有自己的位置。
寫到最後一項，她的筆尖停住。
這描述太像一個人。
她討厭這個判斷來得這麼快，快得像有人替她把答案擺好了。
黑木盒打開，舊成員名錄翻到第十七頁。
紙角起了毛，張瑞樸三個字在燈下發舊，旁邊死於南洋疫病的備註工整得過分。
像寫字的人當年就怕後來人懷疑。
她把老人給出的口供逐項往名錄上貼。
每一條都能接上。
可每一條都還差一口氣。
門邊，暗探已經等在那裡。
他衣角帶著外頭街市的潮氣，進屋後站得筆直，眼睛避開桌上的名錄。
“查五年前馬六甲到廈城的商路。”
暗探打開小冊，筆停在第一頁。
“隻查人？”
“查行為。帶廈城口音，問過張家血，拿過舊物換消息，五年前在南洋和廈城之間來回。”
暗探記完一行，筆尖仍懸在紙上。
“商人、掮客、舊貨中間人，都算。”
張海琪把那半張拓印推過去，紙邊擦過桌麵，聲音很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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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探垂眼看過海字，沒伸手拿。
“銅牌線另查。借過名錄的人，碰過這枚印的人，活的死的都翻出來。”
“館長，若查到張瑞樸？”
張海琪擡眼，燈光把她眼底照得很冷。
暗探喉間一動，把剩下的話咽了回去。
“先查。”
暗探退了出去。
門合上後，外頭夜市的聲音才從縫裡浮進來。
拖車聲、叫賣聲、杯盞相碰聲，全在窗外熱鬧，進了屋便被紙頁和燈火隔住。
張海琪把那杯酒端過來。
酒液入口很烈，她喝得慢，喝完又倒了一杯。
第二杯她擱在地圖旁，杯底正好覆住廈城到北海之間那段空白水域。
她看著杯子，想起張瑞樸離館那年也曾這樣給自己倒過酒。
他那時還年輕，袖口卷到手肘，站在檔案館院子裡講守門守不住天下。
話講得硬，走得也硬。
她讓他滾，他真滾了。
滾到南洋，滾進橡膠園，滾到名錄上隻剩一行死訊。
人若真死，舊物不會自己走路。
她把這句話按下去，拿起另一份水線回報。
張海樓和張海俠還在盤花海礁外圍，陳西風帶罐北上，暗礁渡那邊的消息已經動了。
她把這些線在地圖上重新接過一遍。
鉛筆經過暗礁渡時頓了頓，隨後從那裡向南畫出一條很細的線。
那條線沒有落在舊地圖任何標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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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完後，她把鉛筆收回筆筒，左手指節在桌麵上敲了一下。
門外腳步又回來了，比先前急些。
“進。”
暗探帶回的紙還沒幹透，上麵有兩處泥水痕。
張海琪接過時聞到舊木箱和海鹽味，說明這份情報從碼頭倉庫裡換過手，路上至少避過一次搜查。
她看完前半頁，手指停在其中一行。
五年前，有一批古董在南洋和廈城之間流通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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