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師父你怎麼在這兒馬六甲碼頭的車門一開，張海樓先看見藏青旗袍下擺，再看見董小姐那張臉。
他原本靠在木樁邊，手還按著腰側舊傷，立刻站直，像背後挨了一鞭。
張海俠拿著剛整理好的水路記號，視線在車裡的人和張海樓之間轉了一圈。
兩人對上眼，意思很清楚。
完了。
董小姐從車裡下來，帽簷扣得低，旗袍開衩在走動間露出一截腿，又很快被布料遮住。
她從他們麵前走過，身上有酒味，也有馬六甲商場裡那種香料味，蓋得住人群，卻蓋不住她本身那點冷。
“師父？你怎麼在這兒？”
張海樓跟上去，話出口時還帶著笑，笑底下已經開始翻舊賬。
陳西風，偽裝，船艙裡那句張海鹽，還有他那一大段吹出來的南洋檔案館。
每一樣都夠挨打。
“路過。喝酒。”
張海琪踏上茶館門前木階，手碰到門簾時頓了頓。
“那個別問呢？”
“自己加。”
張海樓嘴角動了動，把後麵半句咽回去。
張海俠越過他進門，掃過茶館裡的人，挑了靠角落的一張桌。
這裡能看見門口，也能看見後窗，真要撤，離小巷最近。
張海琪坐下後，把一張手繪結構圖推到桌中間。
紙上畫著北海供應鏈，橡膠、勞工、暗礁渡、甲號貨幾條線連得很清楚，幾處空白還留著未定標記。
張海樓認出其中一個地名，臉上的笑淡了些。
師父比他們知道得多。
她來這裡，從來不隻是撈兩個徒弟。
“說你們知道的。”
張海樓碰了碰茶杯邊緣，水是熱的。
他先從漁船上的金屬罐講起，再講盤花海礁的洞室、貨單、巡邏艇調令。
講到陳西風時，他緩了一下，語氣平得有點刻意。
張海琪看著他，手落在結構圖邊緣。
“說。”
張海樓擡眼，擠出一點笑。
“我借了陳西風的衣服，混進護衛船，套到暗礁渡和北海甲號。中間有個小本子，上麵記著南洋檔案館，我順手添了點內容。”
茶館外有人卸貨，木箱落在闆車上，聲音傳進來，把旁邊兩桌客人的閑話截斷。
張海琪沒分神，把茶杯往張海樓麵前推近。
“添了什麼。”
“也沒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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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海俠合上小冊，眼神落到張海樓嘴邊。
“他說張海鹽是他一生宿敵。”
張海樓轉頭看他，臉上那點笑立刻活了。
“蝦仔，你這就不講義氣了，我還沒講到精彩處。”
“精彩處是你把檔案館也添進去了。”
張海樓閉了嘴。
張海琪看著他，既不動手，也不訓人。
這比訓人更讓人背後發涼。
張海樓寧願師父現在抄起茶壺砸他，至少說明這事還在家法裡。
“繼續。”
張海樓用舌尖抵了抵牙後，薄刀沒動。
他把陳西風逃脫、金屬罐、歸船方向都交代清楚，又把盤花海礁裡關著人的情況講了。
講到柵欄後那批勞工時，語速慢下來。
“他們被當貨轉移。調令寫三日內全部送北海，甲號優先。”
張海琪聽完，把結構圖上的甲號圈住。
鉛筆劃過紙麵，乾脆利落。
“張海俠。”
張海俠把黃昏草樣本袋取出來，墊著布放到桌上。
油紙封得很緊，茶館裡仍多了一點淡黃草汁味。
他開口時話不多，每一句都落在位置上。
“礁石洞室右壁有栽培痕跡，根係完整。氣味從水路往外散，外圈濃度低，內圈靠近關人處最高。水裡草屑不是自然脫落，是有人定期清理後倒進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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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海琪端杯子的手慢了些。
張海俠看見了，繼續把自己畫的水域圖推過去，手指點在幾處區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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