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張瑞樸的橡膠園橡膠園在馬六甲郊區，樹行排得密，木桶掛在樹身上，白色膠漿順著刀口往下流。
張海樓踩過濕土，腰側傷口被衣料蹭了一下。他把手往懷裡一塞，沒讓張海俠瞧見。
張海俠走在旁邊，手裡拿著董小姐給的路線紙，注意力卻一直在樹行深處。
橡膠味太重，蓋過泥土和人聲。他呼吸放淺，像怕多吸一口就把嗓子糊住。
張海樓往旁邊挪了半步，替他擋開一名端膠漿的工人，把那點擔心塞進笑裡。
“你別把自己憋死在橡膠園裡。師父要是問，我不好交代。”
“你先管你腰。”
“我腰好著呢。”
張海俠把路線紙收進內袋。
兩人沿樹行往裡走。屋前站著一個男人，背對來路，手裡拿著一把舊剪刀，正在修枯枝。
腳步聲近了，他仍沒回頭。剪刀一合，枯枝掉進泥裡。
“哪個是嘴裡藏刀的？”
張海樓舉起手，笑得很熟。
“我。南洋第一快刀手，服務周到，童叟無欺。”
張瑞樸轉過身來。
這個人年紀看著比名錄上的死訊多了幾十年，眼睛卻不像老。
衣袖卷著，手背有橡膠汁留下的舊痕，站在那裡像一把收了刃的舊刀。
“你師父說你能打穿幾層鐵皮。”
“四層，她記錯了。”
張瑞樸第一次笑了一下。那笑不熱，像是在給一個年輕人重新估價。
“能活到現在，嘴也算有用。”
“前輩誇人挺繞。”
“我罵人更直。”
張海俠的視線從張瑞樸手裡的剪刀移到屋門。
門半開著，屋裡桌上已經鋪好地圖。紙邊用茶杯鎮著。
地圖比檔案館那份細，幾處暗礁泊位標得清楚，連兩條內陸水路都有舊名。
張海樓嘴邊的笑收了一點。
他跟著進屋，沒急著坐，先看地圖。
張海俠把自己的水域圖拿出來，墊著布放到旁邊，在兩張圖同一區域交替點了幾處。
“這裡不一樣。”
張瑞樸把剪刀擱到窗邊，坐下時椅子響了一聲。
“你們檔案館那份是給外人看的。我這份是給死人看的，活人拿著容易折壽。”
張海樓挑眉。
“那你還給我們看？”
“你們師父讓我給。”
這一句話比地圖更有分量。
張海樓拉開椅子坐下，動作比剛才規矩了些。
張海琪能讓這個退出檔案館的人把底圖拿出來，說明她和張瑞樸之間的賬還沒算完，也說明眼前這人嘴再硬，手已經伸回了局裡。
張瑞樸伸手點在地圖西北側。
“甲號貨從盤花海礁走，不會直接進北海。這裡停一次，再換內陸水路，繞開海關和商號賬麵。莫雲高的橡膠差額查不到，就斷在這裡。”
張海樓順著他的手看過去。
那個中轉點比他們預想更靠近內陸，水道窄，兩邊有樹林。若藏人，外麵很難看出來。
張海俠把位置記進腦子裡，眉頭慢慢皺起來。
橡膠工人端著膠漿從窗外經過，味道順風撲進屋。
張海俠用指節抵了一下鼻樑。今天逼出他反應的，前幾次是黃昏草，這一次全是橡膠。
他分得清，可身體不買賬。
張海樓把桌上的茶杯推到他麵前。
“喝點。”
張海俠沒碰茶，目光仍停在地圖上。
張瑞樸掃過他們，手從中轉點旁邊移開。
“但這裡有一個問題。”
屋裡靜下來。
外頭割膠刀劃過樹皮，聲音輕得刮人。
“最近有個人在這附近出現過兩次。他另有來路，避開莫雲高的人，也避開我的人。他走的另一路，問的也繞開通行費。”
張海樓舌尖抵了抵牙，把一句玩笑咽回去。
張海俠擡眼看向張瑞樸。
“問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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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瑞樸的手停在桌邊，像等他們接住後麵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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