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赴約董小姐這張臉在鏡中重新貼合時，張海琪用小刷子把麵具邊緣抹平，直到耳後那條細線看不出痕跡，才把手套戴上。
她出門前喝了半杯酒。
酒氣被茶香蓋住，又被旗袍上的淡香遮過去。
董小姐可以喝酒，卻不能讓莫雲高聞見張海琪的習慣。
轎車停在臨港一處建築外，樓下有兩個士兵守著。
張海琪下車時，樓上窗簾動了一下。
她沒有擡頭，把手袋交給隨行的女傭，自己沿樓梯往上走。
樓梯口的士兵走路很穩，槍帶扣在肩上，靴底磨損一緻。
張海琪從他身側經過，記下他的站位和右手落點。
莫雲高的人訓練過，看著不像臨時拉來的散兵。
二樓房門半開，茶香先從裡麵出來。
莫雲高已經坐在那裡。
他麵前擺著一壺茶，兩個杯子。
他給自己倒了一杯，另一個杯子空著，杯口朝向客位。
他穿軍裝，領扣係得整齊，斜劉海遮住額角一小片陰影，擡眼看她時，眼神慢，像每一次看人都帶著稱量。
張海琪走進去，步幅是董小姐的小步。
她坐下時先把手套摘了一隻，放在膝上。
“董小姐。”
莫雲高把茶壺往她那邊推了推。
“北海的茶，比不上南洋。”
張海琪擡手斟茶，茶水落入杯中，聲音輕。
“茶好不好，要看同桌的人有沒有誠意。”
莫雲高笑了一下。
他的眼神仍落在她身上，像還在稱量她那句話的分量。
前一刻，他們談橡膠。
莫雲高問得很細，南洋三處主要產區的月產、雨季損耗、海路延誤後的賠付方式，他都能接上。
張海琪回答時用董小姐慣有的認真，偶爾用手輕點桌麵，像在心裡算數。
他不在乎橡膠本身。
可一個能把橡膠問到這種程度的人，會為了真正想要的東西，把外層殼子磨得足夠像。
這類對手不能輕看。
第二道茶上來時，莫雲高放下杯子。
“董小姐，聽過張家人嗎？”
他問得和剛才問運價時一樣。
張海琪端著茶杯，喝了一口。
茶味偏澀，入口後壓在舌麵上。
她把杯子放回去，杯底落桌的聲音輕得快被樓下車輪聲蓋住。
“張家人？南洋姓張的很多。”
莫雲高看著她。
“不一樣的那種。”
他從衣兜裡取出一枚銅牌，放到桌上，慢慢推過來。
銅牌貼著木麵滑動，停在兩人之間。
張海琪垂眼。
海字銅牌。
真品。
她把這個判斷壓在心裡，手指碰到銅牌邊緣時，動作還是董小姐看古董的那種謹慎。
可她的拇指沿紋路從下往上摩了一下，這是識別工藝的手法。
普通人把玩舊物不會這麼摸。
她意識到這一點時，手已經完成了動作。
不能收回。
她擡眼看向莫雲高，正好對上他的目光。
莫雲高沒有低頭看銅牌，他在看她。
張海琪把銅牌拿近些，像在辨認成色。
“北海倒賣古董的人，最愛拿這種東西嚇外行。做舊做得不錯，紋路也下了功夫。”
莫雲高的視線落回銅牌。
“董小姐覺得是假的？”
“我做橡膠，不做古董。真假二字，得問行家。”她把銅牌放回桌上，輕輕推回去，“莫長官從哪裡得來的？”
莫雲高把銅牌收回掌心，沒有立刻放進口袋。
他看著銅牌背麵的磨痕，像那裡藏著一條他還沒摸到的路。
“一個倒賣古董的人。據說，是個有意思的人。”
張海琪看著他這個動作，心裡把評價改了一筆。
莫雲高對這枚銅牌有期待。
那期待不全來自交易，更像他已經把銅牌看成某扇門的鑰匙。
一個曾被張家血救過的人，眼前握著海字銅牌，問她聽沒聽過張家人。
他這場試探，早就備好了位置。
張海琪端茶時，茶杯遮住唇邊的呼吸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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