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鳳凰等著的那個人他出門前在門邊停了一下，沒說要去哪裡。
“去看一眼。”
屋裡翻紙的聲音停了停，張海樓沒有追出來。
那一下停頓太短，像他早知道張海俠會去，攔也沒用。
張海俠合上門，沿後巷往北走。
夜裡油煙散得慢，魚腥味貼著水溝，黃昏草的淡味混在裡麵，仍舊能從縫裡鑽出來。
上次那條路留下過他的氣味，若設施裡有人鼻子夠靈，牆外那一小段暗處已經不幹凈。
他改走新路，繞過兩條賣貨巷，又穿過一段廢碼頭。
鞋底踩在石闆上，他把步子放輕，輕到隻剩衣料擦過袖口的聲音。
北海街麵上的氣味太雜。
兵的汗、藥粉、濕麻袋、陳舊船木，還有設施方向散出來的血酒味。
普通人隻會覺得北海潮濕，他卻能把每一條線單獨拎出來。
這本事有時候像刀，有時候像繩。
他把袖口往下攏了攏。
設施南側的外牆更暗，排氣縫附近的石麵有水痕，縫隙旁邊那根草還在。
上次它才貼著牆縫冒出一點，現在又長高了些，被夜風推著輕輕動。
張海俠的視線在那根草上停了一瞬。
這樣一處地方還能留住普通的草，說明守衛清理外牆時漏過這塊角落。
人會漏，路也會漏。
他繞到外壁低處，停在比上次更遠的位置。
這次不必靠近。
他要確認鳳凰還活著，也要確認她是否仍然清醒。
更近的距離會帶來更多氣味，也會讓她更容易捕到他。
牆內有器皿碰到鐵架的輕響。
守衛剛走過一輪，腳步從東側折回，靴底帶水。
張海俠等那聲音遠了，才借著排氣縫的角度看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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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凰還坐在角落。
她的姿勢和上次相近，背抵著牆，手腕搭在膝上。
今天她換了個放法，刺青那麵朝上，暗色線條在燈下露出一小段。
那些線藏著張家舊式的規矩，外框底下，後來補過的痕跡蓋不住最初那幾筆。
張海俠在牆外把自己的左手腕翻過來，照著她的位置放了一下。
動作太快，快到他放下手時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
他不該這樣。
他把手收回袖裡，呼吸放得更慢。
鳳凰的臉轉向這邊。
隔著牆，隔著排氣縫，隔著屋裡昏黃的燈，她仍然把方向找得很準。
上次也是這樣，這次看得更久。
她始終坐著，嗓音也留在喉間，隻看著他所在的位置，像確認一件等了很久的事。
張海俠站在原處。
他的心跳仍穩，身體卻先做出了判斷。
現在撤走最安全，可他在外牆這一側又停了好一會兒。
風從牆根繞過去，足夠一隊守衛繞過半堵牆，也足夠裡麵那個女人明白他又來了。
鳳凰的眼睛沒有亂。
她看了一會兒，低下頭，把手腕重新放回膝上。
那個動作很小，像把某件東西收回去，繼續等下一次。
張海俠站在牆外，指背貼著袖口裡的短刀柄。
她等的並非有人衝進去救她。
她等的是有人知道她還在這裡。
這個判斷落下時，他喉間有一點幹。
他很少把陌生人放進自己的行程裡，更少為了一個沒說過話的人來第二次。
可她第一次看向排氣縫時，既沒求救，也替他把蹤跡留在牆外，這就讓事情變了味。
屋裡有人咳了一聲，器皿被放到桌麵。
守衛換班的腳步從遠處傳來，張海俠退開半步，沿著外牆陰影離開。
他走得比來時更快，經過牆縫時仍舊避開那根草，腳尖從旁邊繞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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