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供應鏈崩潰天亮前，張海樓已經把北海港口的三個觸發點都安好。
三條供應鏈得同時斷，晚一處，莫雲高的人就能從縫裡補上。
他蹲在魚貨棚後，把最後一張臨時貨簽貼到麻袋底下。
海水泡過麻袋，鹽粒黏在指腹上，他在衣擺上擦了擦，等換班守衛從棚外走過去。
港口最容易動手的，就是舊班急著走、新班還沒認清貨區的這半段。
文書桌上堆著昨夜沒核完的單子，隻要第一聲吵起來，後頭每個人都會覺得自己早就看出了不對。
張海樓順著棚邊陰影退到茶館後牆。
他穿著港口挑夫的短褂，頭髮弄亂，臉上抹灰，像個熬了一夜還沒等到工錢的人。
腰側短刀貼著身，他又摸到袖中那包假紅疹藥膏，嘴角輕輕一擡。
“蝦仔要是在，肯定嫌味兒沖。”
這句話在舌根滾了一下，沒出口。
張海俠今天在設施那邊，張瑞樸的人跟著他，鳳凰也在後線。
師父把港口交給他，他就得讓這裡亂得像天災，又準得像賬房撥珠。
第一處貨區傳來喊聲時，張海樓正站在一輛空闆車旁。
那批走錯倉庫的貨被人拖出來，麻袋碼號和倉單對不上，守衛先罵搬工，搬工立刻反咬文書寫錯。
聲音撞在魚棚和木棧之間，很快把兩個貨頭引過去。
張海樓在心裡數完數，轉身進了旁邊窄巷。
巷口的報童拿著一摞紙，見他過來，把最上麵一張換防令遞進他手裡，轉頭就跑。
張海樓把紙塞進一名巡兵手裡。
巡兵正被前頭的吵聲引著，根本沒看清遞紙的人。
換防令上蓋著仿出來的北海守備軍印，紙用港口常見舊紙，邊角沾潮。
命令裡的時辰正好撞上當前班次，南倉該守的人被調到北棧，北棧原本要接的人又被寫進糧線。
每個人都能從紙上找到自己的名字，也都覺得別人站錯了地方。
張海樓繞到茶館門口時，第一封令已經起效。
兩個守衛拿著不同版本的指令吵起來，旁邊有人伸手去搶紙，紙被扯開一道口子，印章反而露得更清。
圍過來的人越多，誰也不敢先退。
“這是誰發的？”
“你問我？你站的是我的崗！”
“換防鐘沒響，你憑什麼進來？”
張海樓從他們身邊過去，被人撞了一下肩。
他順勢踉蹌，低頭咳了兩聲。
咳聲輕，還沒引人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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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進茶館後找了靠門的位置坐下，要了一碗鹹魚粥。
熱氣撲上來，他想到張海俠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
蝦仔大概會嫌這粥鹽放得不勻，卻還是能把哪家用了隔夜魚說得清楚。
張海樓舀了一口，沒吃。
藥膏抹到臉側和手腕後，他用袖口遮著，把嗓子逼出幾聲乾咳。
茶館裡有人先看他。
他擡手捂嘴，手腕上的紅疹露出一點，旁邊人立刻退開半步。
張海樓晃了一下，勺子掉進碗裡，粥濺到桌麵。
茶館夥計正要過來扶，他整個人滑到門邊，肩撞在門檻上，紅疹暴露在晨光裡。
“別碰我。”
他把嗓子弄啞，氣息散開，讓每個字都像從肺裡擠出來。
夥計的腳收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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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洋來的船上有病。”
這句話從門口一個船工嘴裡傳出去，比張海樓預料得還快。
有人喊瘟疫，有人罵茶館倒黴，有人捂著口鼻往外跑。
港口最怕貨錯，也怕官令亂，可真正能讓人自己踩亂路的，還是病。
張海樓躺在門邊，半閉著眼，聽見外頭腳步從一條線散成一片。
他等守衛靠近，又等他們被旁邊人攔住，才在混亂裡翻身滾到茶館後側。
藥膏用濕布擦掉後，臉上還殘著一點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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