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片送到張海琪手裡時，她正站在商業街一處藥鋪外。
藥鋪門口掛著曬乾的草束，黃昏草的淡味被其他藥味蓋住，仍從縫裡漏出來一點。
她讀完暗信，把紙片折好，別進袖口，餘光掃過指揮區方向。
張海樓沒有誇大。
那孩子平日說話沒邊，真落到任務上，分得清什麼能玩，什麼不能亂寫。
信裡隻提外眼，沒寫莫雲高，說明他也排除了軍閥的人。
張海琪把藥包交給身側暗探，照舊往前走。
她今天換了一張年紀偏長的臉，衣料普通，像替人採買補給的婦人。
她混在人群裡，不快不慢，後頭若有人盯著，隻會覺得她要去指揮區送貨。
街邊一個老人正在收攤，把竹籃和紙傘一樣樣往箱裡放。
張海琪經過時放慢腳步，拿起一隻南洋編織小籃，又放回原處。
身後那道腳步也跟著停了一瞬，節奏被她聽見。
距離合適，呼吸穩，落腳避開水坑。
這不是莫雲高的普通兵。
她繼續往前，繞過賣布鋪，又穿過兩條窄巷。
第一處拐角有她的人，第二處有一麵壞掉的銅鏡，鏡麵裂得厲害，仍能映出灰色衣擺的一角。
她不回頭，把補給單換到另一隻手上。
暗探從對麵挑擔走來，經過她身側時腳步慢了半分。
張海琪的手在擔繩上輕輕一碰，暗號遞出去。
暗探眼皮沒擡，挑著擔子往另一個方向走。
她讓那個人跟。
蒼臨的人已經到了北海，說明這場局還有第三雙眼睛。
對方若隻看莫雲高，未必要跟她。
現在跟到她身後，代表蒼臨已經摸到董小姐、張海琪和北海指揮區之間的一部分線。
這不是好事，卻能用。
張海琪走到街尾時，又有一個暗探從茶攤邊起身。
那人手裡端著碗，像被熱茶燙了一下，碗沿往左偏。
張海琪認出這個動作，知道身後的灰長衫還在，且沒有換人。
她低聲留下一句話，聲音被攤主敲碗的動靜蓋住。
“跟他，不碰。”
暗探點了下頭，轉身進了旁邊店鋪。
張海琪走得更自然。
她把步幅放寬一點，肩背塌下去些，讓這具中年婦人的殼更穩。
她要讓灰長衫把她送到指揮區外圍，讓蒼臨以為自己看見了她的行動路線。
真正的目的在裡麵，外頭這條尾巴暫時比死了有用。
她想起古董販子牆上的蒼字，想起二十年前海難名單裡被水洇開的押記。
那個名字還沒有落到紙上，可他的人已經站到北海街麵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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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喜歡這種被人隔著舊年頭盯住的感覺。
她把這點不適收攏，擡手敲了敲補給箱。
指揮區外圍的守衛比昨夜少。
港口傳來的亂局已經起效，門口兩名士兵一邊查單，一邊回頭聽內院傳來的命令。
張海琪遞上補給單，手指故意在頁角停得久一點，讓對方看見上麵的倉印。
士兵翻了兩頁。
“藥材怎麼現在送？”
張海琪低下眼，嗓音放成婦人的粗啞。
“港口查瘟疫，藥鋪怕你們催，先送裡頭這一批。後頭若封路，誰也擔不起。”
士兵罵了一句，把單子丟回來，揮手放行。
鐵門在她身後合上，外麵的街聲被隔掉一半。
張海琪先在門內陰影裡站了片刻，等眼睛適應光線，也讓外頭那個灰長衫確認她進去了。
他停在門外。
這很好。
跟到門口就停，說明他隻是觀察者，手裡沒有莫雲高的通行線。
蒼臨還沒把北海吃進去，隻是在等別人撬開口子。
張海琪提起補給箱，沿著院牆往裡。
指揮區裡來往的人比她預想少，港口亂局牽走了不少雜兵，剩下的人多在主樓附近。
她避開主樓，往存庫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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