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北海決戰·第二層地下水道的石階比上次更滑。
張海蝦落腳時先試了邊緣，鞋底踩住青苔，水聲從牆縫裡鑽出來，蓋住了後方幾個人的呼吸。
鳳凰跟在他身後半步。
她的步子比在檔案館裡穩，進了這條暗道後，整個人反倒像被舊路牽住，肩背直起來，手也離開了袖中那枚銅哨。
張瑞樸的人在後麵伏得很低，刀和槍都收在衣下，沒人碰牆。
這裡的黃昏草味比張海蝦上次聞到的更重，混著廢水和藥渣，順著鼻腔往裡鑽。
他把這點變化記下，腳下沒停。
第一處岔口到了。
鳳凰往右偏了一步。
張海蝦擡手攔住她，掌心橫在她身前，離她衣袖還隔著一線。
鳳凰站住，眼睛盯著右側那條黑下去的路。
“這邊有人。”
她聲音很輕，氣息卻穩。
張海蝦看了她一眼。
她的臉色在暗道裡白得清楚，眼神卻比剛從北海救出來時清醒。
她在認路。
她的身體先於記憶認出了這條路。
他把手放下，往左側讓開。
隊伍跟著她改道。
右側很快傳來極輕的靴底擦石聲。
隔著一道水聲，仍能聽出人停在暗處換了站位。
張瑞樸的人在後頭對視了一眼，沒人出聲。
鳳凰走得更慢了些。
她每到一處拐角，都要先聽完牆裡的水聲，像在聽牆裡的東西。
第二處暗哨藏在廢水槽後，她帶人繞過一段塌掉的石樑，從窄縫貼過去。
第三處隔斷前，她伸手按住張海蝦的袖口。
“這裡會響。”
張海蝦看向麵前那塊看似普通的木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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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闆下沿有新刮痕，邊角別著一根細線，線頭藏在淤泥裡。
若有人推門，另一端大概會牽動鈴片。
他擡手比了個停。
張瑞樸的人從後麵遞來短刀。
張海蝦蹲下，用刀背撥開淤泥，把細線挑到一旁，手上動作很輕。
他以前處理機關時隻算機關本身。
現在還得算鳳凰站在身後，聞著這些味道，會被哪段記憶拖走。
這件事第一次變成他的賬。
他把線扣進石縫，起身時看見鳳凰正看著他。
她的手已經收回袖裡，那枚銅哨的輪廓在布下頂出一點形狀。
“走。”
鳳凰點頭，越過木闆時腳步放得更輕。
張瑞樸跟在後麵，路過那塊隔斷時掃了一眼。
他在南洋走了這麼多年，很少把判斷交給別人。
這一回，他什麼都沒講。
張海蝦聽見他的靴聲穩在後方，知道這就是評價。
關押區在地下更深處。
門外有兩名守衛，正靠著牆低聲講話。
張海蝦擡手，後方兩人貼牆上前，短棍同時落下。
守衛倒地前被人托住肩，沒有發出多餘聲響。
鎖很舊，換過芯。
張海蝦把耳朵貼近鎖孔，聽了一會兒，細針探進去，裡麵的簧片被一點點挑開。
鳳凰站在他左側，目光落在門縫裡，呼吸漸漸慢下去。
門開時，裡麵先衝出來的是藥味。
關押區裡的人比上次多。
有的靠牆坐著，有的手腕還套著鎖鏈，更多人縮在床闆下方，聽見門響也不擡頭。
黃昏草把他們磨得太久，外麵的動靜對他們來說已經不算活路。
張海蝦把鎖具交給旁邊的人，目光從每個人身上掃過去。
他先看腿，再看手，再看眼睛。
能走的，扶出去。
不能走的，拆門闆擡。
快醒的，堵口。
藥性太深的，先喂清水。
鳳凰走進人群裡。
她停在離最近那人不遠的地方蹲下，把袖子往上卷了一點，露出手腕上那道被布遮過的舊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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