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廈城後，張海琪關上書房的門，把六個畫麵重新排了一遍。
北海帶回來的記錄本、信件和紙角都已入櫃，封條上落著她親手蓋下的館長印。
她站在桌前，空出一塊地方，像整理一份最麻煩的舊檔。
第一個畫麵，張海樓扮成副官，在陳西風麵前自吹自擂。
這件事已經發生。
陳西風死在歸船上，遺書把“張海鹽”和“南洋檔案館”送到莫雲高手裡。
原本該順著那封遺書燒到廈城的火，被她提前截在北海。
檔案館損了外線，主根還在。
她把這一項移到腦中的左側。
那是她慣用的“已處理”位置，和當年整理紙檔時的櫃格一樣。
第三個畫麵，名冊上有人消失。
三個探員失聯，部分發生。
她調回名單，封住兩處暗線，又讓張瑞樸從外線補上缺口。
還有幾人未歸，可名字仍在冊上。
館內知道他們從哪裡斷的線，也知道下一步該從哪裡撈。
這一項也歸到左側。
第六個畫麵，莫雲高看著信。
這件事已經對照上。
陳西風的遺書、密封罐、北海書房裡的舊印，把莫雲高引向南洋檔案館，也把她引向莫雲高。
他死在自己的黃昏草裡，那場火沒能燒到廈城。
張海琪的手搭在桌沿，木麵被夜氣浸得發涼。
她繞開第二個畫麵，先調出第四個。
張海蝦死亡。
畫麵裡那種斷裂感仍舊清楚。
海聲、血書、爆炸後的空白，所有東西都帶著無法追還的重量。
可現在張海蝦在館內。
他的記錄本放在自己房裡，鳳凰的第二次詢問也由他接手。
人活著，清醒，能走，能算，還會在把地圖遞還鳳凰前，先把木匣放到她看得見的地方。
張海琪在這個確認上停得比別處久。
她不替自己找借口，把這件事記下，再把第四個畫麵歸到已改變的一側。
收回手時，她才發現自己剛才按得太久，掌下留了一點淺痕。
第二個畫麵被單獨留在原處。
張海蝦的側影，海麵，身旁有一團模糊的東西。
原先她看不清。
那團東西被光線和潮氣遮住，像畫麵本身也不肯一次交出答案。
現在第四個已經改變，第二個卻仍懸在那裡。
她暫時放過它，轉去看第五個。
鏡中的自己，短髮成白，衣領扣齊。
畫麵裡看不見血和傷口，隻剩一種太安靜的衰敗。
北海存庫裡的黃昏草氣味、莫雲高袖中的藤、記錄本第七頁上的數值，都被她歸進同一個檔格。
時間待定。
這四個字在她腦子裡落下後，她把這欄合上。
再想下去，會牽出任命書，牽出張海樓和張海蝦，也會牽出她還沒準許任何人碰的退路。
六個畫麵裡，四個已經驗證，其中兩個最壞的走向被她提前改了。
係統給出的東西，比她預估得更準。
準到讓人厭煩，也準到不能再當成偶然。
張海琪打開抽屜，取出那隻小酒瓶。
這回倒進杯裡的酒顏色淺些，聞著也淡。
她隻有在不需要壓住什麼的時候才喝這種酒。
南洋烈酒適合把血裡的躁意按下去，眼下她需要清醒地確認收益。
酒液落進杯底。
她喝了一口，視線落到硯台下方。
那張任命書草稿還在下麵，紙麵朝下，像一件被暫時扣住的事。
她挪開硯台，任命書三個字已經幹透。
上麵有兩個名字。
張海樓。
張海俠。
她把紙翻正。
那天夜裡留下的小墨點還在俠字旁邊，像一個被保留下來的遲疑。
張海琪看了一會兒，拿起筆，在任命內容空著的地方落下第一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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