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任命書她挪開硯台，把下麵那張紙取出來，翻正，鋪在桌上。
燈芯剛挑過，光落在紙麵上，“任命書”三個字已經幹透，下麵兩行姓名一左一右，墨色比旁邊舊一些。
張海琪停了片刻，筆尖落下去時，腕骨處那點北海留下的淺紅還沒退乾淨。
雙署理。
戰時可代行館長調度。
接管廈城、南洋、北海三線暗檔。
她寫得很慢，每一筆都收住。
檔案館的正式格式不能錯。
哪怕這張紙眼下還在她書房裡，隻有她一個人看見。
第三行下麵，她緩了緩，又換了小一號的字。
可獨立決斷，事後補報。
這行不像公文。
寫完以後，她擱下筆，手離開紙麵，卻沒立刻把紙收起來。
紙上的兩個名字被燈光照得很清楚。
張海樓，張海俠。
一個在前，一個在後，和這段時間所有任務裡的站位差不多。
她第一次用這種方式承認他們。
這個念頭從腦子裡過去時，她把酒杯往旁邊推了推，沒有喝。
承認這種事，落在嘴上輕，落在紙上重。
紙能進檔，能傳下去，也能在她不在的時候替她開門。
張海琪把任命書放到書桌正中，留在燈下。
她理平紙角，讓它露著。
出門前，她順手把燈芯調低了一點。
光暗下去，任命書上的字仍能看清，又不刺眼。
這個動作太日常，連她自己都緩了緩。
有些話，她說不出口，就讓紙先放在那裡。
院子裡有刀油味。
張海樓蹲在石階邊擦刀，刀身橫在膝上。
張海蝦坐在廊下，膝上攤著本子，筆夾在兩指間，聽見門聲後擡眼。
兩個人都看見她出來，同時把手裡的事收住。
張海琪走下台階，手裡拿著兩份東西。
她徑直走到廊下，先把一份情報匯總遞給張海蝦。
“下一件事。”
張海蝦接過去，翻開第一頁，眼睛掃過擡頭和暗線編號。
他把本子往旁邊挪了挪，給這份情報空出位置。
張海琪又把鐵手沈那份勞工位置圖遞給張海樓。
紙折得很小，邊角被北海的潮氣泡過，已經起了一點毛。
“這些人需要有人去處理後續。”
張海樓手上還有刀油，先在布上擦乾淨，才接過那張圖。
他把圖展開一角，看見上麵密密的標記，又重新折好放進衣袋。
動作和當初接鐵手沈圖時相近。
這一次，他把圖收下了，也知道為什麼交給他。
張海琪看著那個動作。
會接了。
張海樓手按在衣袋外，語氣比平時低些。
“活人優先？”
“活人優先，賬目往後放。”
“莫雲高原來的舊部呢？”
“能審的留，動黃昏草的殺。”
張海樓點頭，沒笑。
他往張海蝦手裡的情報匯總掃了一眼，像想湊過去看，又忍住了。
張海蝦合上第一頁，手背搭在紙麵上。
“這份情報要調上層舊文書。”
“半印夠你用。”
“百樂京外線呢？”
“不碰。”
張海蝦擡眼看她。
後麵的話他咽了回去，像把那兩個字先放回了自己本子裡。
他聽得出輕重。
蒼臨要查，百樂京要繞開，鳳凰身上的線要留在館裡慢慢拆。
任何一個人急一步，都可能替別人開門。
張海樓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衣袋，又看向她。
“師父，我這邊要帶幾個人？”
“三個。張瑞樸那邊會給你兩條外線。”
“他肯？”
“他想回來。”
張海樓笑了一下，笑到一半收住。
“那我是不是也該證明一下我回得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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