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蝦仔請客，順手請人撒謊張海蝦拐出街口，手從袋口撤開，袖口遮住短刃，看著像被熱氣曬懶了。
他頭也不回。
街麵亮得晃眼，鋪麵玻璃一塊接一塊，倒影碎得正好。
他順著人流過了布鋪，又從挑水人身後穿過去，路過轉角時彎下身，像鞋帶散了。
鞋帶係得很穩。
他半蹲在轉角陰影裡，手指搭上鞋麵，餘光落進身後鋪子的玻璃。
玻璃曬得發花，後頭人縫裡，一個瘦小影子停了停。
張海蝦把鞋帶解開，重新打結。
那人也放慢腳步，身子往旁邊一縮，裝成看攤上的貝殼手串。
裝得差，肩還朝著這條路，腳尖也懶得換。
年紀不大。
步子輕，卻亂。
跟蹤的老手會把腳步揉進街聲裡，這孩子一到人擠的地方反倒趕幾步，生怕跟丟。
張海蝦起身，繼續往前。
第二處現場被他暫且擱在一邊。
主街、舊倉、潮濕小巷，他把路繞得像隨手走，又處處留著縫，讓後頭的人追得吃力，還捨不得斷。
街市聲退到身後。
牆麵舊了，地上積著昨夜的水，巷尾堆著破竹筐。
巷子盡頭看著堵死，左側牆垛藏著缺口。
張海蝦第一日到馬六甲，就記下了這裡。
缺口能藏人，也能翻去隔壁院牆後。
他拐進去，腳步聲斷在巷內。
追來的少年先在入口探了探，瞧不見人，才小跑進來。
破竹筐被踢翻，竹片在地上刮出澀聲。
巷盡頭是濕牆，青苔貼得很滑。
少年停住。
他察覺不對，轉身就跑。
張海蝦從牆垛上落下，腳尖先著地，轉眼貼到他身後。
一手扣住後頸，一手按住肩側，將人帶到牆邊。
少年撞上牆，嘴裡蹦出一句馬來語，尾音都破了。
張海蝦手上留力，能讓他動不了，又傷不到骨頭。
少年瘦得厲害，背上全是汗，衣服裡混著碼頭麻繩和魚箱的味道，指腹粗，掌心有搬貨磨出的硬繭。
是臨時雇來的跑腿。
張海蝦鬆開些。
少年還在求饒，話擠得又急又碎。
給錢的人要他盯住這個外地人，等人到了地方，回去報一聲。
“誰給的錢？”張海蝦問。
少年搖頭。
憋了半天隻說出點信息：灰帽，遮臉，在巷口塞的銅錢。
他跟到地方就能回碼頭，別的全說不清。
這種臨時跑腿碰不到蒼臨本人，能記住的也隻是別人故意露出的殼。
張海蝦止住追問，從口袋裡取出一小卷錢，數額比僱主給的更多，放進少年手裡。
少年愣住，後頸的汗順著脖子往下淌。
“回去告訴給你錢的人，我去了碼頭。”
少年連連點頭，手把錢攥得緊，腿還軟著，跑出去時差點絆到竹筐。
他衝出巷口，很快混進外頭的街聲裡。
張海蝦留在巷口聽了一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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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外隻剩魚販吆喝、孩子追鬧和車輪碾過石闆的聲響，亂，卻乾淨。
他從巷子裡出去，衣角擦過牆麵，帶下一點灰。
等他走到人多的地方，肩背已經鬆下來，手也收回袖中，像一個被太陽曬倦的過路人。
人潮把他收了進去。
去舊藥鋪之前，他先拐到賣紙煙的鋪子旁，借攤前人影擋住自己，取出小本。
時間、街口、少年的相貌、身上碼頭味、雇傭價位估算，全落到紙上，假方向也記了進去。
最後一行留給張海琪：“我被跟了，已處理；對方知道我在查降頭師案。”
筆尖在“已處理”後稍稍停住。
師父看到前半句，自會明白。
這封短報要過幾道手，判斷留在紙上，就等於給別人遞刀柄。
他把多餘的話吞回去，合上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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