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師父誇我？我替你誇自己張海樓在峇來聚居地繞到第二日，才確認說書人已經離開三天。
消息繞了好幾道彎才到他手裡。
神像剛丟，聚居地裡人心吊著，賣椰漿飯的婦人收錢時都要多瞧生麵孔兩眼。
張海樓先在早市尾巴上買了兩回果子，又幫修自行車的大哥遞扳手，蹲在旁邊聽人罵鏈條不爭氣。
他馬來語故意說得半熟，句子裡夾幾處錯，錯得剛好能讓人笑，又不惹人煩。
有人笑了，話口就鬆。
話一鬆，前夜進出聚居地的陌生人便從閑聊裡露出邊角。
“灰衣服？”
“很安靜。”
“長什麼樣？”
“不記得，反正很安靜。”
“帽子呢？”
“有吧，也許沒戴。”
“兄弟，你這記性給雞看門，雞都得丟。”
“你才丟！”
張海樓挨了罵還笑，賠了兩枚果子，轉身去問下一個攤主。
問到傍晚，幾條線拚在一起，反倒拚出一個空洞。
有個人來過。
灰衣，少話，經過祠堂和早市，住處無人記得，去向無人記得，連臉也無人講清。
一人記岔，算尋常。
整片聚居地都記不清，問題就在記不清本身。
張海樓蹲在茶攤邊，把本子墊在膝上，寫下對方有反追蹤意識，或用過遮蔽手段。
寫完最後一筆，他嘴裡吹了聲短口哨，茶攤老闆還以為他嫌茶苦，擡手就要加糖。
“別別別，大哥，再加我今晚能飛。”
“你們馬六甲人怕甜？”
“我怕窮，甜的貴。”
老闆被逗笑，笑完又把話放輕，說起神像失蹤後集市上冒出的怪傳聞。
張海樓原本隻噹噹地人心慌，聽到第三句，茶杯停在嘴邊。
“白麵仙人？”
“對，說活了很久，血能讓老人返老還童。”
“誰說的？”
“說書的外鄉人，來講了三天，神像丟後就走了。”
張海樓把茶喝完，錢放在桌上，多放了點。
老闆收錢快，嘴也快，說書人每晚都在祠堂外講，故事每晚都換，可白麵仙人每回都會出來。
有人聽了害怕，有人聽了想找，還有老人偷偷問仙人血能治病。
張海樓臉上的笑還掛著，眼裡的熱勁已經收乾淨。
他又找了兩個商販確認故事內容。
第一人說，白麵仙人年輕得嚇人，手臂藏著彩色花紋，遇熱會開。
第二人說，仙人從火裡走過，皮膚上顯出獸紋，像神明留印。
聽到彩色花紋遇熱綻放，張海樓臉上的笑徹底散了。
麒麟紋身。
說書人講的故事裡摻了真東西。
知道張家人容貌年輕的外人不少，血有奇效的傳聞也能查到，可把紋身遇熱顯現講得這麼準，說明那人見過，或者摸到過檔案館內層消息。
這條線已經貼到張家身上。
張海樓起身，拐進旁邊賣舊書的小棚，借棚頂陰影擋住外頭，翻開本子，把三日說書、神像失蹤、異人傳聞連成一條線。
蒼臨偷走神像，讓聚居地先慌。
人一慌，就會信旁門故事。
說書人趁著空當進來，把異人講成能救命、能返老、能換運的東西。
神像空了，傳說滿了，接下來就會有人主動去找異人。
張海樓盯著紙上那條線，舌尖抵住牙後。
蒼臨在養蠱。
他把恐懼、貪念、長生夢全丟進人群，讓它們自己咬起來。
到最後，想求神的人會去找張家，想買命的人也會去找張家，連本來躲在暗處的人都會被故事勾出來。
他背貼著棚柱，把判斷寫成彙報。
字比平常工整不少。
上回被張海琪罵狗追雞，他嘴上頂回去，手上倒記住了。
寫完前半頁，他停筆看了看。
太長。
師父嫌廢話。
可說書人和麒麟紋身的關聯若寫得太短，又容易漏掉分量。
他把前麵幾行重新梳了一遍，刪去兩處跑偏判斷，在紙尾落下一句。
師父，他在養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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