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你七年沒斷過信，這事值錢方遲應聲推門，前院的雨氣跟著進了書房。
外衣下擺濕了一截，鞋底在門口石磚上留出水痕。
書房裡多了一盞張海琪親手倒的茶。
方遲的腳步卡在桌前。
館長極少給下屬倒茶，尤其在桌麵攤著登記冊、排班表、家信底稿的時候。
那杯茶擺在那裡，意思比一頓罵還重。
他坐下，背綳得筆直。
何剪西留在門外，門合上後，廊燈從窗縫斜進來，桌上的紙半明半暗。
方遲認出自己的三年私人信件登記。
寄出日期，路線，中轉編號，封蠟記錄，一項項攤在眼前，比刀還會割人。
“館長。”
“你沒做錯。”
方遲嘴唇動了動，話堵在嗓子裡。
“聽完再請罰。”
他把話咽了回去。
張海琪把複寫紙那條線講得很短。
有人在信紙裡夾過薄複寫紙，他寫信時，家常話會被拓下一份。
信走到每月空崗的中轉點，封口被拆，複寫紙被取走，原信再封好送去南街。
方遲寫給妻子的家常，到了蒼臨手裡，成了檔案館的日常圖。
她講完，屋裡一時剩下燈芯輕響。
方遲手背筋脈綳起。
他臉上紅得發燙，牙關咬出響，罵人的話頂到嘴邊，被他硬生生吞了。
“館長，我……”
“你想罵蒼臨，想請罰，還想問自己這些年到底幹了什麼。省省。”
方遲眼眶發紅，眨了幾回，撐住了。
“館長，我七年家信若都被他拿走，館裡多少事從我手裡漏出去？”
“足夠他養出一條線。”
方遲肩頭一垮，像被人抽走了半口氣。
張海琪把茶盞推過去。
“喝。”
杯子仍在原處。
“喝了再聽安排。”
他端杯一口喝盡，熱茶燙得他咽得艱難，杯底磕上桌麵，聲響短促。
“館長，安排我做什麼？”
“繼續寫信。”
方遲眼神變了。
“原路？”
“下月起，你妻子收到的信改走新路。舊路另放東西。”
方遲把這句話在心裡過了一遍，很快懂了。
“我寫給她的真信避開中轉點，給蒼臨看的信留在舊路。”
“嗯。”
“他若看出兩封信不一樣？”
“他看的是舊路那封。你妻子看的是新路那封。兩邊內容會對上。”
方遲攥著膝上的布料，衣料在指下皺成一團。
“館長，我妻子會被牽進去嗎？”
“她照舊收信。”
“南街茶行安全嗎？”
“今夜起有人盯著。她不會發現。”
方遲那口提著的氣鬆了一點，肩背還綳著，已經能坐穩。
“我能做什麼？”
“照常。”
方遲扯出一點苦笑，很快收了。
“照常這事，我現在聽著害怕。”
“怕也照常。”
“是。”
“去南街時照舊買點心。你常買哪幾樣，就買哪幾樣，別多，也別少。”
“是。”
“寫信時別避館裡的日常。張海樓偷酒，張海蝦挑葯庫黴味，何剪西在賬房為一枚銅錢較勁，這些都能寫。”
方遲聲音卡了卡。
“寫您呢？”
“照舊罵。”
方遲愣住。
張海琪合上登記冊：“你以前怎麼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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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遲耳根紅了，比挨罰還窘。
“寫您脾氣大，酒量好，罵人不帶臟。”
“還行，沒瞎。”
方遲真笑了一聲，沒笑完又收住。
張海琪把排班表翻開，放到方遲手邊。
三十六處空崗一字排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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