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南洋第一賤，今天花錢買路南洋的巷子窄，牆根曬著魚乾，腥味被午後的熱氣蒸起來，貼在人臉上。
張海樓跟著說書人的背影拐進第三道彎，靴底剛踩過髒水，前頭多了兩個人。
後頭的腳步也合上來。
四個人，左臂都綉著白色五角星。
領頭的比他高些，手裡轉著一截短棍，棍尾刮過牆皮，灰屑落了半片。
張海樓舌尖抵住嘴裡的刀片，手已經碰到唇邊。
半口氣裡，他把站位、巷寬、牆高全過了一遍。
前頭兩人擋路，後頭兩人腰上有短刀，領頭的棍子玩得花，真動手費點事，可他能出去。
出去後呢。
南星堂在碼頭紮得深，說書人這條線剛咬住，真把人撂翻，茶樓、藥鋪、說書攤全得給他關門。
張海樓把手放下，笑了。
他兩手舉起，掌心朝外，身上的勁收得乾淨，像剛才那點殺意從未冒過頭。
“幾位兄弟，誤會。”
短棍還在轉。
“我來花錢的，搶生意太累，累了還挨罵，我幹不了。”
領頭的鼻樑旁有條舊疤，咬牙時疤口跟著動。
“花錢？”
“對，花錢。”
“你跟老沈跟了三條街。”
“他故事講得好，我這人毛病少，愛聽熱鬧算一個。”
“少油嘴。”
“我油嘴還藏著刀呢，兄弟，你瞧我拿出來了嗎？”
短棍停住。
張海樓笑得更誠懇，話放慢了點，給對方撥算盤的工夫。
“老沈，我想雇他多說幾場。貴幫罩的人，我懂規矩。分成我出，麵子也給足。”
“你給多少？”
張海樓報了數。
巷子裡靜了片刻，後頭那人把腰上的短刀往衣服裡塞了塞。
領頭的兇勁還剩著，眼底的銀錢聲已經響了。
南星堂堵路，圖錢，圖規矩，尤其認送上門還肯給價的銀錢。
“你哪條船上的？”
“我？破船爛命，靠嘴吃飯，靠臉賒賬。”
“叫什麼？”
“張海鹽。”
領頭的嗤了一聲。
“聽過，南洋第一賤。”
張海樓臉上的笑更大，像得了獎賞。
“名聲傳得挺遠，承讓。”
“誰跟你承讓。”
“那我單方麵承。”
短棍收到身後，前頭兩人讓出路。
領頭的朝巷口偏了偏臉，意思清楚，談。
巷口茶攤支著破棚，棚布曬得發硬。
老闆認得南星堂的人，連問都免了，倒了幾盞茶。
茶水顏色渾，杯沿磕過口，張海樓端起來喝了一口，臉上還掛著像真喝出好味道的笑。
領頭的坐在對麵，短棍橫在腿上。
“老沈歸我們這片。你要他換場，得跟我們說。”
“該說。”
“別繞他家裡人。”
“我做買賣，缺德買賣留給同行。”
“你嘴裡這句聽著更缺德。”
“兄弟會聽。”
領頭的盯了他片刻，笑出聲。
“你這張嘴，真該有人拿線縫了。”
“縫過，沒縫住。家裡長輩說了，天生賤骨，治不了。”
茶攤旁幾個南星堂小弟也笑了。
張海樓陪著笑，肩背鬆著，舌尖卻一直抵著刀片。
茶杯擋住半張臉，他借杯沿掃過幾人的手。
領頭的右手常年握棍，虎口有繭，靠柱子的那個左袖太垂，袖底藏東西。
談得很快。
過路費，場次，誰出麵，誰收錢，老沈要換哪幾處茶樓。
張海樓幾乎沒還價，該付就付。
銀錢買路，刀開路，各有各的價。
師父要是在場，多半會罵他一句終於像個人。
他在心裡把開銷記下，回頭給蝦仔報時得說得漂亮些。
報少了虧自己，報多了蝦仔會皺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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