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在身後合攏，鐵皿裡的焦糊味還貼著桌沿。
張千軍萬馬坐下，目光落在那撮黑灰上，很快收回。
他像早知道這裡燒過什麼。
張海俠倒了杯水，推到他手邊。
客套省了，問候也省了。
對方避開杯子，開口道：“我追一條線，追了很多年。”
張海俠坐在對麵，本子攤開，筆夾在指間。
張千軍萬馬道：“現在，這條線和你們合上了。”
“你追的是什麼？”
“南洋海路上，有人在收集張家人的蹤跡。”
張千軍萬馬聲音不高，話卻一句比一句沉。
“死掉的軍閥算一股，外頭還有兩股。”
張海俠問：“哪兩股？”
“西麵來的殖民勢力體係。”
他頓了頓，像從舊事裡挑出一個合適的說法。
“還有一股，從東南亞內陸出來。”
張海俠把這句話寫成簡碼。
莫雲高，蒼臨，西麵勢力，內陸勢力。
南洋海路成了漏鬥，所有人都在往張家人的味上湊。
“蒼臨？”
張千軍萬馬看向他：“你知道他。”
“知道一部分。”
“他最聰明。”
張千軍萬馬道：“另兩股更笨，人更多。”
這話比前頭更麻煩。
笨，行事就粗，敢撞門，敢殺錯，敢把一整條街翻個底朝天。
人多，就能撒得更廣，港口、船線、茶樓、苦力窩，一處都不會放過。
蒼臨像刀。
另兩股像錘。
刀割得準，錘落下來，旁邊的人也得碎。
張海俠身子往前傾了些。
“信息來源一樣？”
“都指向蒼臨。”
筆尖在紙上停住。
張千軍萬馬道：“他是源頭。”
屋裡靜了。
桌上的鐵皿留著黑灰，火柴梗散在旁邊。
張海俠腦子裡立刻接上張海樓從南星堂傳來的消息。
有人出重價買長生信息。
有人買，就有人賣。
蒼臨把張家人的蹤跡、長生的傳聞、麒麟血的影子全拆成價錢，賣給所有想追的人。
買家越多，獵場越大。
張家人越危險，他手裡的貨越值錢。
張海俠重新落筆。
“他想製造需求。”
“嗯。”
“你追他多久？”
張千軍萬馬握住杯子，杯中水紋都沒晃。
“很多年。”
“為了張家？”
“為了一個人。”
張海俠沒追問。
對方肯說到這裡，已經夠了。
長生者的舊事大多埋得深，問多了，答出來的也未必是真。
“你怎麼找到我？”
“有人在爪哇港口問張海蝦。”
張海俠手裡的筆刮破了紙麵。
“誰？”
“南星堂之外的人。”
張千軍萬馬道：“口音從內陸來，帶刀，問得很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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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人？”
“三個。”
“還活著嗎？”
“剩一個。”
這回答乾脆得過分。
換個驗屍官在場，怕是當場噎住。
張海俠卻隻記下方位和特徵。
“供了什麼？”
“有人給錢，讓他們找兩個南部檔案館的人。”
張千軍萬馬道：“一個嘴碎，一個安靜。”
張海俠的筆劃到紙尾。
嘴碎的是張海樓。
安靜的是他。
對方已經把他們二人的特徵傳給了內陸那股勢力，甚至用南洋道上的綽號來找。
蒼臨賣出去的信息比想的更細。
細到外頭的人不用知道本名，也能沿著行事習慣摸過來。
“張海樓那邊也有人問？”
“可能。”
張海俠合上本子，起身去取電報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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