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莊家回電發走後，張海俠還坐在桌邊。
桌邊那杯給客人的水還擱著，水紋早收乾淨。
海風從窗縫擠進來，鐵皿裡焦灰的甜氣淡了些；屋裡仍留著火燒活種後的味。
他把本子翻到新頁，第一條線寫得很慢：三股人追張家人，源頭指向蒼臨。
買家彼此爭道，路上必定落腳印；這些腳印回到賣家手裡，又成下一批貨。
他在紙頁中間圈出一個小點，點旁寫下蒼臨。
墨暈開時，他在旁邊添上拍賣。
這個詞太輕，像有人在櫃檯前敲算盤；可蒼臨做的，確實是買賣。
他把張家人的蹤跡拆開賣，把長生的影子添油加火，再把各路買家引到同一片海上。
普通情報販子收錢交貨，蒼臨多走一步。
他要讓貨價一路往上滾。
張海俠討厭這個判斷。
屍體、種子、買長生的銀元，全被擺到同一張桌上叫價，髒得省力。
他翻出張海樓從南星堂傳回來的電報，紙邊已經摸軟。
有人出重價買長生消息，幫派都聞到了味。
張千軍萬馬帶來的消息又補上另一邊：西麵來的人，內陸來的人，全被蒼臨牽到南洋海路上。
他在外圈寫下另一段：傳說散開，買家起意，細貨出手，追蹤鋪開，沿途痕跡迴流，再賣。
線收口的地方黑了一塊。
屋外貨箱碾過石闆，木輪響了一路，張海俠一筆也沒添。
蒼臨養的東西會自己長。
買家越急，路越亂；路越亂，張家人的藏身處越容易露邊。
他幾乎不用親自伸手，各方人馬會替他刨港口、茶樓、船倉，連最窄的巷子也不放過。
給張海樓的暗碼開頭帶著刺。
“海鹽，你先前說養蠱還差一口氣。他在養市場。”
後麵幾行把西麵、內陸、南洋幫派同蒼臨連在一起，字越少，越像刀背敲骨頭。
他交給後門跑腿，叮囑走船務私線，避開館內口。
跑腿收錢就走，眼皮都懶得擡。
門關上，樓梯響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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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洋碼頭旅館最不缺耳朵。
水手、販子、跑腿、幫派眼線混在一起，誰都像路過，誰都能替別人聽一句。
回房後，他另起一頁，上麵寫：蒼臨在廈城等師父。
紙上空得嚇人。
橫線劃到一半，又被黑墨塗掉。
告訴師父，師父也照舊查。
師父從來這樣。
路上有坑，她要量深淺，踢石頭聽響，還會罵他們站遠點。
蒼臨已經把桌擺在廈城，館內的洞還沒堵凈，任何一封急電都可能成為對方認路的燈。
張海俠把那頁揉成團，丟進鐵皿點著。
紙邊捲起，火舌舔過墨線，灰落回皿底。
房門外有人說笑著走過，酒氣隔著門縫都能聞見。
等腳步遠了，他才重新攤開本子。
樓下酒客換過一撥，回電送到。
張海樓的碼像人一樣欠打。
“蝦仔，如果他在養市場，那他自己是什麼？”
張海俠看完，半晌沒回。
答案早在圈線收口時就冒了出來。
他在蒼臨旁邊添下：莊家。
莊家。
賭場裡有人贏，有人輸，有人把褲腰帶都輸光，也有人抱著銀箱出門；開局的人每一把都抽水。
蒼臨給所有買家發牌，買家搶到的每一條張家痕跡，末了還會回到他手上。
他看著那行墨，回電紙攤在旁邊。
發出去，張海樓立刻能懂。
懂得太快，就會急。
張海樓急起來，嘴上越貧，刀越近，腳底下那條路也容易從調查拐成硬闖。
這回不能推他一把。
張海俠把回電紙收起，沒給答案。
這算隱瞞，也算照看。
搭檔之間該互通消息，可有些判斷丟得太早，會把人送到火邊。
他把寫著莊家的本子收進貼身暗袋最裡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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