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洪業和衛娘子走的第二天，翠兒就衝進了正院。
“夫人！柴房那邊出事了！”她跑得上氣不接下氣，臉漲得通紅，“四太太身邊的趙嬤嬤，她趁著夜裡看守打盹，跑了！”
秦悅薇正端著安胎藥，手頓了一下。
跑了。四太太被禁足快半年了，身邊的人該打發的打發、該發落的發落，就剩一個趙嬤嬤，留著還有用。
現在跑了。
她放下藥碗，拿帕子擦了擦嘴角，語氣跟說今天天氣不錯一樣平靜：
“往哪個方向跑的？”
“門房說天不亮看見一個人影往後巷去了，穿的是灰布衣裳，低著頭，看不清楚臉。”翠兒急得快哭了，“夫人，要不要派人去追？”
“追什麼？”秦悅薇靠在引枕上，手放在小腹上，“她跑不遠。”
向媽媽從外麵進來，臉色也不太好看。她在門口站定，壓低了聲音：
“夫人，老奴已經讓人去查了。趙嬤嬤有個侄子在城外賣豆腐，八成是投奔他去了。”
秦悅薇點了點頭，想了想。
“別驚動她。讓人盯著，看她跟誰接頭。”
向媽媽愣了一下：“不抓回來？”
“抓回來幹什麼？再關著？”秦悅薇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她在外麵，比在裡麵有用。”
向媽媽明白了。
放長線，釣大魚。
趙嬤嬤是四太太身邊最知根知底的人，她跑了，一定會去找四太太在外麵的同黨。
跟著她，就能把四太太的暗樁一個一個挖出來。
“還有，”秦悅薇放下茶盞，“四太太那邊，把她的月例銀子減一半。身邊伺候的人減到兩個。就說——太太病了，需要靜養，人多了吵得慌。”
向媽媽嘴角一翹：“是。”
翠兒在旁邊聽著，忍不住問了一句：“夫人，四太太都病成這樣了，還要減她的月例？”
秦悅薇看了她一眼，笑了笑，沒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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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兒不懂。四太太是真病還是假病，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也該病了。
她送了瘦馬害人不成反害己，她的人跑了，她的月例被減了，她在侯府的勢力被一點一點拔掉。
這些都是做給五太太看的。
五太太這次做的比四太太聰明，
聰明人看得懂。看得懂，就不敢動。
傍晚，顧廷燁來了。
他手裡拿著那本賬本，翻得頁角都卷了，裡頭夾了好幾張紙條，露出一截一截的。
進門就往桌前一坐，把賬本攤開。
“母親，您給我看的賬本，我看完了。”
秦悅薇靠在引枕上，打量了他一眼。少年的眼睛下麵有青影，一看就是熬了夜。
“哦？看出什麼了？”
顧廷燁翻開賬本，指著其中一頁，手指點了點，語氣跟學堂裡交功課似的：
“這裡，每年有一筆‘採買雜貨’的支出，三百兩。我問過向媽媽了，侯府的雜貨採買，一年不到一百兩。這多出來的二百兩，不知道去哪了。”
秦悅薇點了點頭。
“還有這裡。”顧廷燁又翻了一頁，“每年冬天有一筆‘炭火銀’，居然有五百兩。我問過管庫房的，侯府一個冬天燒的炭，總共最多不到二百兩。”
“還有呢？”
“還有這裡，”顧廷燁翻到最後一頁，手指頓了頓，“揚州那邊，白家的產業，每年有一筆‘分紅’進賬，但隻有頭三年有，後麵的就沒有了。向媽媽說，是外祖父身體不好，生意停了。但我問了賬房，賬房說外祖父的生意沒停，是這幾年那筆分紅一直沒有進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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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悅薇看著他，目光裡多了一點東西。
這孩子，比她想的心細。
前世，賬本上的問題，她花了十多年才看出來。
他花了三天。
“賬本放下，回去睡覺。”
顧廷燁愣了一下：“母親，我還沒說完呢。”
“說完了。回去睡覺。”
顧廷燁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看見秦悅薇的眼神，乖乖站起來，行了禮，走了。
走到門口，忽然停下來，沒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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